第20章 将行蟒
时青颜神色一僵,他目光平静地看了商良许久,注意到那总是带着开朗笑意的脸庞此刻明显透露出哀伤,这让他感到些许无措慌张。
沉默了好半晌,时青颜才微微颔首,同意了商良的请求。
望着商良骤然变得喜悦的面容,他缓缓闭上眼,轻声道了句:我有些困了。
其实他并不是感受不到商良对于自己的喜欢,但是他一介残废,实非商良的良配。
他不想耽误了商良,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依水村苟延残喘,自生自灭,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因为自己受累。
商良收敛住嘴边笑意,快速站起身来,将时青颜带到床边坐下,刚想要收拾床铺,时青颜抬手制止住他:我自己来就好了,你还有要紧事,就先去忙吧。
手下动作顿了顿,商良有些怏怏地收回自己的双手,闷声道:好,那我先去忙了。
商良坐回书桌前,双目放空地抚摸着桌上还未完工的印章。
他又何尝不明白时青颜的想法呢,可是上辈子的他早已将自己的事业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如今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比让时青颜过得幸福快乐来得更为重要。
对于时青颜如今的想法,商良也只是责备自己有些急于求成。
明明在还未见到时青颜之前,吸引到自己的不正是他身上那股坚韧柔善的气质吗,青颜总是这般美好,不管历经了多少痛苦磨难,内心却始终保持着一寸净土。
上辈子的他在商场上打拼多年,早已见惯了人心险恶,对于青颜,他只会毫不犹豫地时刻为之心动。
不过经此一出,商良明白了让时青颜接纳自己并不是一蹴而成的事情,他得循序渐进,一点一滴地渗入时青颜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时青颜始终与商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二人单独相处时,时青颜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流露心绪,虽说没有和最初两日那样痛恨排斥商良,但就是这般刻意无情的回避式冷漠,让商良心中愈发不好受。
即便商良表面上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自信,但每逢入夜之时,他便会出神地凝视着时青颜背对着自己的清薄背影,内心深处控制不住地成股涌出一阵阵钻心的难受。
有好几次商良都想要向时青颜大声表明自己的心意,但由于害怕时青颜会因此离他离得更远,遂他都强自忍了下来。
前几日的他还在因为替原主背锅而感到委屈,但到现如今,他反倒还要感谢这口黑锅,就因为这口锅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留在时青颜身边的缘由。
木雕店后院的正堂内,商良正在和曲有书一同安静地细细雕刻着碗具上的花色。
走廊外,掌柜步伐极快地朝这边走来,他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一走进来就兴冲冲地朝着商良高声喊道:商良!你快跟我出来!
商良放下手中的雕刻刀和模具,抬眸看向掌柜淡淡道:可是店里的东家过来了?
是!东家恰好有事要去一趟县城,顺便过来看一眼你做的卧虎印章!掌柜嘿嘿笑着:你快把印章带上,东家就在前头等着你呢。
这就来。
商良起身,将布袋中打磨抛光好的印章拿出来。
掌柜和商良笑谈之际,似有若无地睨了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曲有书。
曲有书被掌柜打量这一眼,小脸顿时刷白,他负着双手,将身后的雕刻刀又往内藏了藏。
直到眼睁睁看着掌柜跟在商良的身后一同走远,曲有书这才有些腿软地跌坐在地,握着雕刻刀的手指也细微颤抖起来。
撩开门帘,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人正坐在桌前啜着茶水,在见到商良走进来后,也只是笑着道了声:来了啊,快请坐。
东家。
商良微微颔首,随后在东家对面坐了下来。
东家一边饮着茶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他倒是没想到掌柜新招来的木雕匠会如此年轻。
上一位被县尉看中的杨大师早已年迈六十,而这一位新匠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木雕手法当真能有掌柜说得那般神乎其神?
东家心生狐疑,他瞥过一眼还在一旁点头哈腰的掌柜,掌柜接收到眼色,便立刻朝着商良挤眉弄眼,催促道:商良,你先把印章拿出来给东家看一看。
商良点点头,将袖中掩藏着的印章轻轻掷于桌上。
掌柜特意瞅了一眼印章,很快便发现这枚卧虎印章看上去竟是比第一次看到时更为精美细腻,那虎头虎背虎尾的线条纹路逼真极了,活像是一头真正的老虎正趴在印底上面小憩,当真称得上一句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