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鹤草
“二公子,刚刚少夫人看见咱了。”
卫惜年脚步一停,转头看向杨长升,要是平常,卫惜年肯定会说“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现在说不出口,心里又闷又燥,一想起越惊鹊,更是烦躁地想捶墙。
他瞪了杨长升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杨长升看着卫惜年的背影,摇了摇头。
少年夫妻就是喜欢别扭。
越惊鹊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卫惜年仰躺在榻上,愣愣地看屋顶,像是想什么入了神。
她走过去,站在榻边。
“你可将要做的事告诉嫂嫂和大哥了?”
卫惜年双手撑着榻,坐在身,看着她没吭声。
越惊鹊也看着他,她在他眼里看见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
两个人互看了半晌,越惊鹊率先开口打破蔓延开来的沉默。
“你没说?”
“说了。”
卫惜年一直盯着她看,回了两个字之后依旧盯着她看。
越惊鹊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卫惜年盯着她的脸,“我就是很好奇一开始你为什么要装怀孕。”
只是一瞬间,越惊鹊便想通了。
卫惜年知道了她装怀孕是为了他。
“嫂嫂与你说的?”
“为什么?”
卫惜年看着她,他只是看着心大,又不是真的心大。
他进牢里蹲着的时候他和越惊鹊才成亲不到两个月,说越惊鹊喜欢他而救他,听起来像是他在做梦。
他只能去想,越惊鹊图什么。
卫家都被圣上厌弃了,有什么值得她图的。
“伪善。”
越惊鹊袖子底下的手捏得很紧,颀长的脖子因为僵硬而抬得高高的,她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惜年。
“我伪善,想要你对我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想要李枕春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想要她不争管家之权,乖乖听我的话。想要卫家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想要把卫家所有人都拿捏在手心里。”
“我想要卫家家宅不宁,落魄得只能攀附相府,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卫惜年抬头看着她,气极反笑。
“你疯了。”
他站起身,推开她,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越惊鹊被他推得身形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站稳,她转头,看着那缕消失在门口的衣角,闭了闭眼。
她真的疯了。
明明不该激怒他的。
明明应该哄着他演完寿宴上的戏再分道扬镳的。
但卫惜年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问她呢。
问她那百无一用的善良。
她缓缓坐在榻上,伸出袖子里的手,缓缓张开手心,锋利的指尖嵌进肉里,溢出一丝黏稠的血色。
她抬眼,看着屋顶。
好在这没用的伪善,能让误打误撞为她兄长和姜四求一个公道。
卫惜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他刚刚明明应该借着她的话骂她几句,然后再从她手里要些好处。
比如银子,比如掩护他读书。
但是他落荒而逃了。
“哎!公子!我正要去找你呢!”
青鸟刚要进相府,就看见从里面出来的卫惜年。
他把怀里的檀木盒子递给卫惜年,“你让王工匠加急补的簪子,已经补好了,我正要进去给你呢。”
王工匠是上京城手艺最好的几个民间工匠之一,平日里都是做首饰,基本上不给人修补首饰。
也就是他家公子出手坑了王工匠一把,又加了不少钱,才能让王工匠二十日之内就把簪子给补好了。
卫惜年看着他手里的檀木盒子,越看越烦得慌。
“拿回去。”
“啊?”青鸟懵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是拿去给少夫人吗?”
“不是,我让你拿回卫府。”
“嗯?”
青鸟更懵了。
“公子,这簪子你不送给少夫人?要是不送给少夫人,你要送给谁?给二夫人的吗?可是二夫人不喜欢玉簪啊,二夫人平日里头上戴的都是银簪和金簪。”
卫惜年被他念叨得更烦了,一手拿过他手里的簪子。
“行了,簪子我拿走了,你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