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藏
沈隽之弯腰,拾起了那本册子。
册子纸页粗糙,边角磨损。
他没有看那瘫软在地、连求饶都已忘了的小太监,只随手翻了几页。
“哪里来的?”他问。
“奴、奴才……从、从宫外……偷偷带进来的……”
小太监语不成调,伏在地上磕头,只觉今夜自己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沈隽之没说话,拿着话本转身走回御书房。
他没有处置那个小太监,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在龙椅上坐下,就着明亮的烛火,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故事粗俗,文笔拙劣,讲的无非是才子佳人、痴男怨女那些老套纠葛。
可里头那些挣脱礼法的欲望,那些不顾一切的追逐,却像颗石子投进他那片沉寂许久的心湖。
他向来无心男女之事,前朝劝他广开后宫、开枝散叶的奏折从来都没停过。
但他从未理会。
他不像他的父皇,登基要靠外戚,连后宫都要听前朝的安排。
他是踩着血与火坐上这位子的,如今四海臣服,无人再能掣肘。
当然,最大的倚仗还是他那年少好友,如今的摄政王萧悬光。
有悬光在,他更无后顾之忧。
可也正是这毫无后忧,让他心里空了一块。
这话本里的滚烫与鲜活,恰好填上了那块空。
沈隽之不知道自己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
大胤民风开放,但他从未将心思放在这些事儿上,以至于如今二十五岁,连个动心的人都不曾有过。
直到他注意到御前侍卫,楚翎。
以前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这宫里头还有楚翎这般模样俊、身段好的侍卫。
虽然跟悬光相比还是差了些,但悬光哪里是别人能比的。
当晚,他便召了楚翎侍浴。
楚翎退下后,沈隽之又在池中坐了许久。
水渐渐凉了,他才起身。
宫人无声上前,替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寝衣。
他走回寝殿,烛火通明,龙床宽阔。
他躺下,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那会儿楚翎挣扎又渴望的模样,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他喜欢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失控,又不得不克制。
有趣,很有趣。
次日早朝,一切如常。
臣工奏事,天子裁断,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下朝后,沈隽之回到御书房,那摞奏折又已堆满案头。
他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
是南方漕运的例行禀报,数字详实,文辞恭谨。
他看了两行,忽然觉得乏味。
目光转向窗外,殿前一株老树正抽出新绿。
春天到了。
他想起楚翎昨夜泛红的眼眶。
“来人。”他开口。
刘三全悄步上前:“陛下。”
“召楚翎。”
刘三全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是。”
沈隽之重新拿起奏折,朱笔在指尖转了转,终于落了下去。
楚翎来的很快,他步子走的急,来到沈隽之跟前行礼的时候,鬓角都染了薄汗。
“属下,楚翎,参见陛下。”
他此刻穿戴齐整,神情端肃,与昨夜池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隽之轻轻挑眉,搁下笔,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免礼。”
随着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将楚翎笼罩。
楚翎起身时倏然垂下眸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第2章 之之,你不乖了……
沈隽之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说话。
楚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绷得笔直。
“抬头。”沈隽之道。
楚翎依言抬起脸,视线却仍恭敬地垂着,不敢与天子直视。
沈隽之伸出手,指尖触到他额角的薄汗。
楚翎整个人都颤了颤。
“走得很急?”沈隽之问,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