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渔逢灯
方知砚站门前等着兰若回来告诉他萧寰怎么样了。
那些庄子的丫鬟都被他打发走了,他只穿着里衣,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垂在肩上。
晚风穿廊而过,带着江南四月独有的温润湿气,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晃动。
光晕落在方知砚肩头,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显得很寂寥。
兰若去了许久,迟迟未归,周遭越是安静,他心里越是乱。
明明从一开始,他不是这样计划的。
他只是想在宫里不起眼的角落里等方家找出方知薇。
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呢?
是承乾宫那些没地方堆放的珠宝玉石么。
亦或者是,帝王放低姿态向他低头,说可以等他。
萧寰不清楚他的处境,他自己还不清楚么。
即使给方知砚再多时间,他也不可能真正成为方知薇。
既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为什么自己要在萧寰的温柔攻势下逐渐让对方靠近。
这个问题只在方知砚心里过了一遍,他便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
什么不敢违逆萧寰,什么权宜之计,都是谎言。
他只是沉溺在萧寰予取予求的纵容里不可自拔。
明知道危险,还是不由自主被吸引,靠近对方,纵容对方靠近。
自欺欺人地说着等时间到了就想办法离开。
到时候萧寰可能会有一些难过,但说到底,他后宫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子。
还能记得自己多久不成。
直到今天,萧寰为他挡下那一箭。
如果不是用情足够深,堂堂帝王为什么要替人冒险。
那怎么办呢?
萧寰爱庄嫔。
可他是方知砚。
回想当初,他嘲笑方知薇愚蠢,为了所谓情爱,置族人于不顾。
他如今不也还是一样,如果有一天让萧寰发现他纵容了大半年的庄嫔是假的。
方知砚敢肯定,自己在姑苏的外祖母都逃不掉。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肯定不是。
一阵冷吹来,方知砚打了个冷颤,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娘娘,您怎么还站在这里?夜风凉,会染风寒的。”
兰若的声音终于从廊尽头传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却又碍于夜深放轻了语调。
“陛下他,情况如何?”
兰若轻声回道:“娘娘放心,大夫说陛下箭伤虽重,却万幸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已经敷了最好的金疮药,包扎妥当,好好休养便可痊愈。”
方知砚一颗心缓缓落下,有了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兰若有些奇怪:“娘娘怎么进屋了,不是说要去看陛下?”
方知砚脚步一顿,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床榻去:“不了,我累了。”
他的状态好奇怪,兰若只当他是真的累了,毕竟经历了这样危险的事情:“也好,娘娘受惊不小,喝碗安神汤就睡下吧。”
不成想方知砚第二日竟也没有去东厢房。
李公公来问,方知砚就说自己摔的浑身疼,好点了再去看望陛下。
这一等,就是四五日。
别说兰若发现了不对劲,就是这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寻常。
不是说陛下与庄嫔恩爱非常?
怎么陛下受伤,庄嫔竟一次也不曾去看望?
庄嫔不愿意来东厢房,萧寰等能起身了,便主动去西厢房。
他想庄嫔大约是从未经历过这样惊险的事,吓着了。
他去了西厢房,兰若却几次三番阻拦。
从申时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天黑,那扇门始终没有为他打开。
半月过去,两人生疏的像陌生人。
方知砚每日雷打不动带着兰若,低调的前往东街的一家普通听书楼里。
一坐就是一下午,傍晚才回来,用过晚膳就睡觉。
无情的让庄子里的人害怕。
兰若更害怕,毕竟她是从犯来着。
每次前往听书楼,兰若都能感觉到,所过之处丫鬟婆子都在偷偷看她们,还自以为很隐秘。
方知砚不受影响,到了书楼后往二楼拐角的包厢窗口一坐,不摘帷帽,只盯着一个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