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卡了能莎
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秦之言停下脚步,看向江面。
姬弈秋尝试和他说话,却没有得到回应。
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一片漠然。
英俊而冷漠的侧脸被月光无私亲吻,雕琢出完美的弧度与色彩。
姬弈秋继续和他说话,说咖啡店的安排,说家里的安排,说两人一起挑选的绿植该如何养护。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漠然的神情,微蹙的眉峰带着淡淡不耐。一颗浑圆的晶莹在眼角出现,被月光照亮,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冷漠:“你滚吧。”
待看清那一颗东西是什么,姬弈秋全身都僵住了,然后剧烈颤抖起来。他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原来他竟是这样的十恶不赦,这样的罪孽深重。全身的血液都涌至头顶,喧嚣鼓噪令他耳鸣。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也没有那一颗东西砸得痛,他想跪地与泥土一同腐烂,想献出所有,向九天之上的神明祈求收回那颗东西的方法。想时光倒流,想年华回溯。
秦之言面朝江水,负手而立,冷淡的声音被江风送来:“你想要的那片种植园,我已替你办好一切手续。明年春天,会结出你想要的咖啡豆。”
“现在,你滚吧。”
姬弈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全身颤抖。他想到那个呵气成冰的冬日夜晚,他接到他的召唤,当即订了机票,来到他的身边。
他从机场出来时,秦之言背靠着车门等他,等他走近,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然后他们一起回家。
恍如昨日。
他来陪他过冬天,将在春天离去。定下了离别的时点,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告别。
当立冬的第一片雪花飘落,他们在天幕下亲吻,从那时起,漫长的告别已然开始。
第35章
乌云阵阵, 江风渐起,秦之言的衣角被风吹动。
姬弈秋道:“起风了,车里有备用的外套, 我给你拿过来,好吗?”
秦之言只留给他一个冷肃的背影。
姬弈秋去车里拿来外套, 走近他, 帮他披上, 又低声道:“马上要下雨,车里没有伞。你……回哪里?我再送一次你好吗?”
秦之言看着远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江面便只剩乌漆漆的暗流。隔着很远, 有一盏小小的江灯,铺落一阵粼粼波光。
“我等人。”他道,“你走吧。”
从头到尾,他也只有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在那之前与之后,他的声音与神情都平静无波。
离开前,姬弈秋最后看了眼江边的背影,想起那颗莹润的、一闪而过的泪珠。
他深知秦之言就算会因他而伤心, 这伤心也不会太多。
那么,他为什么会落泪呢?
他是为了什么而落泪?
在这分别的最后一刻,姬弈秋奇迹般的与秦之言心意相通了,他突然完全的理解了他。
「那么你睁眼好好看看, 我不是一个干巴巴的人设, 我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复杂的人,每一个瞬间,千万个念头, 千变万化,境随心转,你明白吗?」
在这个潮湿的春日的夜晚,秦之言看着江面时,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惋惜这几年来胜于爱情的友谊,叹息红颜知己变得泯然失趣,或许有一点“果然如此”的遗憾,一点时光易逝的悲哀。或许,是怜爱餐桌上新买的月季会因无人照料而枯萎,担忧门口的风铃再也迎不到主人。或许,看到飞飞落落的孤鹜联想人生无常,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流觉得终是过客。又或许,只是伤春。
又或许,还有其他千千万万个随心而转的念头。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类在一个普通春日的夜晚能有的全部念头,从那颗金子般的心脏中一一穿行而过。
所有的这一切,构成了迎风洒下的一颗泪珠。
姬弈秋在这一刻完全理解了他,可这理解来得太迟,于事无补。
夜晚的江边人少车少,路灯投下长而孤寂的影子,却有四辆车在黑暗中缓缓靠近,伺机而动。
春寒料峭,秦之言拢了拢肩上的外套,点了根烟,沿着江边慢慢地走,慢慢地抽完后,他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滚出来。”
一分钟后,一辆车疾驰而来,在路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