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执晚星
她的脸颊和脖子红得快要滴血,手指冰凉,指尖却烫得吓人。
不过好在,下一刻阮听雪便躺进了水里。
阮听雪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喟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兵荒马乱。
裴见夏拿起旁边的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打湿阮听雪的长发。
水流顺着乌黑的发丝蜿蜒而下,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微张的唇,最后没入颈窝和更深的沟壑。
都是女生、都是女生、她有的我也有……
裴见夏这么催眠自己,指尖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让她心跳失序。
她挤了洗发水,在手心揉搓出泡沫,然后轻轻涂抹在阮听雪的发间。
薄荷味的清香弥漫开来。
她的手指穿梭在柔顺的发丝间,力道轻柔,小心翼翼地按摩着。
阮听雪似乎很舒服,喉间溢出细微满足的哼声,像慵懒的猫。
这声音让裴见夏的动作更僵硬了几分。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帮她洗完了头发。
然后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夏夏?”阮听雪又唤她,声音带着困倦的鼻音,“快点,水要凉了。”
阮听雪是姐姐,妹妹给喝醉的姐姐洗个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见夏继续给自己洗脑,一咬牙,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将沾满泡沫的浴花轻轻贴上阮听雪的肩头,然后缓缓向下。
隔着海绵,她依旧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和柔腻的弹性。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动作尽可能快而轻柔。
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将其碰碎,也怕自己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沉沦在这片滚烫的触感里。
当不可避免地要触碰到更私密柔软的部位时,她的手再也动不了一点,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我来吧。”阮听雪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和僵硬,闭着眼睛,懒懒地伸出手,从她僵直的手中,拿走了那朵浴花。
裴见夏如蒙大赦,猛地睁开眼,却又在睁开眼的瞬间,视线不受控制地,撞见了阮听雪抬手时,水面荡漾,泡沫散开,惊鸿一现的、雪腻柔软的弧度……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
背对着浴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去帮你拿毛巾和睡衣!”
她冲出了浴室,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眼前反复闪现着刚才看到的零碎片段——氤氲水汽中白皙的肌肤,水珠滑落的轨迹,紧闭的眼睫,微张的红唇……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逐出去,却只是让心跳得更乱。
腿有些发软,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才会答应做这种事。
妹妹帮姐姐洗澡确实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
但她真的只把阮听雪,当做自己的姐姐吗?
裴见夏靠着冰冷的门板,将脸埋得更深。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和声音,也能隔绝掉心底那个越来越响亮的诘问。
可方才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撩拨着她脆弱的神经,点燃她身体里陌生却滚烫的感情。
还没等她将那种感情思考出个具体的定义,浴室门便被缓缓推开。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更浓郁的暖香和湿意涌出来。
裴见夏身体一僵,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去看身后。
阮听雪裹着宽大的白色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包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泛着淡粉的脸颊和脖颈上。
水珠顺着她纤细的小腿滑落,在脚边瓷砖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慵懒和迷蒙。
她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站得笔直僵硬的裴见夏,脚步顿了顿,然后慢慢走到她身后。
“夏夏。”她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少了醉后的黏腻,多了几分温水浸润后的柔和。
裴见夏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却又在目光触及阮听雪被浴巾包裹的身体时,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
死死盯着旁边的墙壁,声音干涩:“我、我去洗澡!”
说完,她看也不敢再看阮听雪一眼,侧着身,几乎是贴着墙边,飞快地溜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再次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浴室里还弥漫着阮听雪留下的气息。
混合着精油、沐浴露和一种更隐秘的、属于她本
人的体香,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着她的呼吸。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冰凉的水珠划过滚烫的皮肤,带来的刺激却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草草地冲了个澡,水温调得很低。
她磨蹭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阮听雪已经躺下,背对着她这边,似乎睡着了。
被子勾勒出她侧卧的曲线,长发散在枕头上,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裴见夏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
她尽量离阮听雪远一点,身体僵硬地贴着床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身旁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可这安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裴见夏心慌。
她能清晰地能感受到身边人不容忽视的体温和存在感。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刚才浴室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脑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磨人。
她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就在她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阮听雪的身体翻了过来,整个人像冬夜里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软软地搭在她的腰侧。
半干的水雾凝成珠滑落,渗进裴见夏的衣领。
那片微凉很快被体温熨烫成温热。
阮听雪的睡袍因为翻身的动作微微蹭开,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锁骨下方柔软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月光下的山谷。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拂过裴见夏锁骨上最薄的那片皮肤。
裴见夏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了。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冲击得粉碎。
她不是没有和阮听雪相拥而眠过。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一样。
可为什么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但一动不敢动,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血液疯狂奔流,冲撞着她发烫的大脑,带来一阵阵陌生而汹涌的热潮。
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响得震耳欲聋。
她该怎么办?
推开她?
不。
她舍不得,也……不敢。
就这样一动不动?
可这酷刑般的甜蜜折磨,几乎要将她逼疯。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姐……姐姐……”
裴见夏颤抖着开口,似乎想要用这个称呼来唤醒自己的理智。
“嗯……?”
阮听雪在她颈窝里发出模糊的鼻音,眼睛似梦似醒地睁开。
裴见夏也没想到居然把她叫醒了,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
阮听雪盯着裴见夏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裴见夏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要停了。
就在裴见夏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视逼得再次落荒而逃时,阮听雪突然轻笑出声。
然后,阮听雪抬起那只原本搭在裴见夏腰间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若有似无地划过裴见夏滚烫的额角、眉骨,最后停在了她的脸颊边。
裴见夏整个人都僵住,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不遗余力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阮听雪恍然的视线对上裴见夏那双写满了慌乱羞窘的眼睛。
她终于开口:“夏夏……”
裴见夏从嗓子里面挤出来一声“嗯。”
阮听雪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有没有人讲过,你真的很像一只小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