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靡夏
胤禛的心思都在书本上头,回应的时候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就让胤祚很是担忧。
“四哥,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呀?”
“真的没有。”胤禛搁下笔,让小路子过来研墨。
小路子很是机灵,很快开始研磨起来。
“你都已经大了,怎么还成日里在皇额娘面前哭哭啼啼的?”胤禛这话虽然听着像是在训斥。
但其实他才是最疼爱胤祚的,见他在书房犯困,都能做出告假的事情来。
“那,那我以后不哭了。”胤祚举起手保证。
看着胤祚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胤禛怎么也说不出太过分的话来,“其,其实也不是不能哭的。”
胤祚歪了歪头,就觉得听不懂哥哥的话了。
“你若是受了委屈,还是可以哭的。”
“只是不能这样子哭,会被人笑话的。”
胤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那我以后只在四哥面前哭。”
胤禛原本还紧锁的眉头,听见这句话之后不知不觉的散开了,他心中其实是高兴的,但就是口是心非,“你,你若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皇额娘还有额娘倾诉的。”
胤祚大概知道四哥说的这句话有好几种意思,但他实在是云里雾里。
胤祚惯会安慰自己,听不懂就不听吧。
天塌下来还有四哥在。
他将这些话抛诸脑后,问四哥方才在看什么。
胤禛刚才只是觉得,这个懿字是真的烦,为什么无论怎么写,都大一圈?
等他好不容易写完,随意的翻了翻,又翻见了鱐(su)。
胤禛抿着唇盯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见胤祚问起,就将书册摊开指给他看,胤祚好奇的凑过来瞧了瞧,而后就觉得两眼一黑。
这到底是个什么字啊?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复杂?
为什么礼记里面会有这样的东西?
胤祚整个人都傻了,一瞬间又有了放弃的念头,好在胤禛已经觉察到他的情绪,继续耐心哄他。
胤祚这才耐着性子开始写。
晚些时候纯禧也从慈宁宫归来,见他们俩都被罚了,抿着唇不言语。
瞅着那本厚厚的礼记,她也是心里头烦,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一瞬,当姐姐的就想好了应对之法,“你们俩抄到哪儿了?不若我帮你们抄一些?”
纯禧并不知道皇阿玛没有规定期限,她也不清楚弟弟们已经有所觉悟,只是心疼他们俩要抄书。
胤祚听见这话眼前一亮,刚要开口说话,手就被四哥给拍了一下,“方才和你说了那么多话,都白说了吗?”
胤祚听罢立刻绝了这念头,继续低头抄书。
而胤禛也仔细得和姐姐解释自己的打算,既然没有规定期限,那他就打算慢慢的写,就当是练字了。
“这里头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字,我想着等把这书抄完之后,说不定礼记也能全部记住,待夫子讲学时可以事半功倍。”
纯禧原本还忿忿不平,这会儿听胤禛说完,竟也被他给说服了。
“你说的对,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既如此,我就同你们一块儿抄吧,留下你们俩抄书瞧着怪可怜的。”
姐弟俩原本就在一块儿写功课练字,她二人关系融洽,练的字体都是一样的。
这会儿不过是同甘共苦一起抄礼记,在姐弟俩看来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苦了来送糕点的佟岚舒。
她莫名的感觉,日后皇宫里,会卷起来的…
佟岚舒的预料并没有什么偏差,四阿哥和六阿哥被罚抄礼记一事很快就在皇宫里传疯了。
胤礽只觉得皇阿玛罚的太重了些,那日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胤祚上课睡着。
的确违反了课堂纪律。
稍稍惩罚一下不就行了?
做什么要罚抄书?
又不是作业写的不好。
何况还要去罚胤禛,胤禛这又是做错了什么?
没让胤祚在课堂上继续睡,难不成还做错了?
太子殿下的心是偏的。
这会儿他只觉得大阿哥事太多。
心中明白应当是那对母子又想做些什么,才会连累了胤禛和胤祚被罚。
“呵,小肚鸡肠。”胤礽的声音中带着些讥讽,从屋内走出来的苏麻喇嬷嬷见太子殿下站在廊下自言自语,有些关切地问道。
“太子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身上不大舒坦?”
自从胤礽来到慈宁宫,生活上的一应事务,都是苏麻喇嬷嬷料理的,原本他只是敬重这位太祖母身边的嬷嬷。
如今对嬷嬷很是依恋。
见苏麻喇嬷嬷问起,倒也没隐瞒,将自己心中的烦躁一吐为快。
胤礽起初还能矜持些,可到后来越说越激动,到后来这声音就越发大了,在屋子里的太皇太后也听了个正着。
老人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麻喇嬷嬷刚刚想要劝两句,就见太子冷静开口,“烦请嬷嬷禀告太祖母一声,儿臣想去一趟承乾宫,看一看胤禛和胤祚。”
苏麻喇嬷嬷陪伴太皇太后那么多年,自然知晓主子的心思,笑着应下。
待瞧不见太子的身影之后才回到屋中。
果不其然看见了主子含笑的眼眸。
“胤礽这孩子,如今倒是愈发的活泼起来。”太皇太后很是感慨,苏麻喇嬷嬷亦是点了点头。
还记得太子最初来慈宁宫时,总是拘谨的。
“老大如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和弟弟们过不去?”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头,莫说胤礽觉得惠妃母子多事,就连她也这般觉得。
胤祚去了书房半个月,也不过就那日打了瞌睡。
这些事儿,不仅仅皇后和德妃在意,就连胤禛和胤礽都在意的紧。
他们自会约束胤祚。
倒是大阿哥,非要揪着这一点点小事不放,小题大做。
惹得太皇太后甚是心烦。
“去岁秋猎,惠妃娘娘跟着一块儿去木兰围场,结果好端端的养子也被从身边带走,后宫妃嫔都说惠妃娘娘失宠于皇上,想来惠妃娘娘是心中不快的。”
“何况,惠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本就还有旧怨。”
大阿哥和太子打架,将四阿哥也牵扯了进去,打的鼻青脸肿的。
后来皇后受伤,大阿哥说了些口无遮拦的话,被四阿哥和大公主一起打了。
新仇旧怨加在一块儿,阿哥们都不对付。
大阿哥更是成为了众矢之的。
“真是,让人说她什么才好。”太皇太后缓缓摇头,“胤禩从惠妃身边被带走也是一件好事,原先竟不知她是这样作践孩子的。”
太皇太后原本不知木兰围场的事,回宫之后佟岚舒倒是亲自过来解释了一番。
太皇太后听说这事吃了一惊,甚至还去打探了宜妃那边的事。
想知道她是否也是表里不一。
最终发现唯有惠妃如此。
太皇太后这心里头,当真不是滋味。
“且着人盯着她,她一贯城府颇深,先前这般苛待胤禩,竟无人发觉,若非机缘巧合这孩子还不知要受多久的罪。”
苏麻喇嬷嬷立刻应下,主仆俩之后再没说起惠妃。
而从慈宁宫急匆匆赶到承乾宫的胤礽,却在承乾宫的书房看见一同作画的姐弟三人。
他们仨看见胤礽过来还有些好奇,“二哥,你怎么来啦?”
胤禛和胤祚的声音很是欣喜。
而纯禧,依旧在纠结怎么称呼胤礽。
喊太子殿下颇有些生分,胤礽已经抗议过几回,喊胤礽又不太好。
胤礽一见大姐姐那纠结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平时少不得要和她好好说道一番。
但是今日胤礽的心思不在这个上头,反而问起他们在做什么。
“画画呀。”
胤祚歪了歪头,“二哥,你没注意吗?”
“我听说皇阿玛罚了你们俩抄书。”胤礽来的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虽然还在心中讥讽大阿哥多事,但已经冷静下来。
大阿哥小题大做,他却不能跟着小题大做,皇阿玛已经出面,这委屈只能胤祚和胤禛受了。
“这礼记还有多少,我来帮你们抄吧。”胤礽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和纯禧一样的话。
纯禧还没来得及说话,胤祚就去和二哥说起他们的打算。
胤祚说的不清不楚,胤礽也听得云里雾里的。
直到胤禛过来解释了一遍。
胤礽彻底被说服了,“那就一块儿抄吧。”
纯禧抬手扶额。
“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胤礽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瞧了瞧他们三人的进度,坐在胤禛的座位上,拿起笔就开始誊抄。
他们三个这会儿也不作画了,统统跑过来观摩。
胤礽的字自是极好的,到底长他们几岁。
他平时没放在心上,这会儿被胤祚一声声的夸赞着,他忽然生出些羞耻来。
像是刻意过来炫技一般…
胤礽有点儿郁闷,他明明只是想陪着弟弟们而已。
为了将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赶走,胤礽慢吞吞说起这件事的始末。
胤禛和胤祚虽然年幼,但又不是傻子。
书房的事说到底也没多大事儿。
会在这种小事上跟他们计较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兄弟三人好歹沉得住气。
纯禧却很是不平,“那就让胤禛和胤禛白白受委屈不成?”
“当然不是。”胤礽飞快地回应着,“只是这风尖浪口的,也不好做什么。”
纯禧依旧生气,连带着其他两个也不开心。
而胤礽并没有卖关子,直接将他的计划说出来,“待风头过了之后,咱们就想法子报复回去,不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此话一出,书房里其余三个齐刷刷地看过去。
一个个睁大眼睛,像是没有想到。
胤禛更是一本正经道:“二哥,你学坏了。”
胤礽顿时气结,心说他这都是为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