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钢铁的根系 不鸣蛙
“苏苏姐?”陈雯雅看着苏娜微微有些震惊,但此刻已经来不及细究。
“具体待会再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她同梁鉴心迅速道。
陈雯雅的目光则紧紧锁定着女仔消失的巷口,她取出硬币抛于掌心,迅速扫了一眼卦象,指尖快速掐算,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另一条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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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
元家朗和周永一前一后冲入巷子,两人在狭窄的巷道里几乎撞了个满怀,却连女仔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明明见她钻进来的,居然跟丢了。”周永气得一脚踹飞了墙角堆着的破纸箱。
元家朗双手叉腰,扫视着错综复杂的小巷,脑中飞速回溯着刚才的一幕,“她像不像那晚在林子里跑走的人?”
周永闻言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像!”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巷子的尽头。
瘦小的女仔只顾埋头狂奔,眼看就要冲出巷口,却冒出一片阴影,她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唔!”两声吃痛的闷哼同时响起。
陈雯雅揉了揉被撞得发闷的胃部,轻吸了口气,嘟囔着,“人看着瘦瘦小小,力气倒是不小。”
那女仔则被反作用力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她揉着发痛的额头,一双眼睛像受惊但又倔强的幼兽,仰头盯着陈雯雅。
同时,陈雯雅也在观察她,女仔一身洗得发旧的t恤短裤,虽然不怎么合身,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但却干净整洁。
女仔迅速爬起身,想扭头往巷子深处逃,陈雯雅却抢先一步,从身后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女仔拼命挣扎,奈何身形和力气差距太大,被陈雯雅一条胳膊就稳稳圈住,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
“别跑了。”陈雯雅好心劝告,“我已经给你算过了,你今日运势不佳,走不掉的,不用谢。”
“谁要谢你!”即便如此,女仔依旧在挣扎,对于被抓这件事明显很不服气。
“这里可不是晚上的森林。”陈雯雅见女仔如此不配合,只能拿出杀手锏,“没有那么多能够躲藏的地方。”
此言一出,女仔果然消停了下来,这也侧面映证了试胆大会那晚,在树林里跑掉的人就是她。
陈雯雅见女仔已经被诈出来,勾了勾嘴角,半抱半挟地将女仔带出小巷,接着拐到巷口旁边的一家铺子,交钱买了两个新出炉的面包。
正准备递面包过来的老板看着陈雯雅怀里扭动不休的女仔,又看看陈雯雅,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陈雯雅无奈亮出警员证,“警察办案,谢谢。”
老板看到警员证后,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将面包递给她。
她接过温热的面包,本想给怀里的女仔吃,可看到她自从被诈出来身份后,就开始沉默不语地挣扎的执拗摸样。
索性拆开了一个面包的包装,新鲜出炉的面包带着黄油和奶香,格外能勾动食欲,她拿着面包直接塞到了女仔嘴里,女仔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动作顿时僵住,愣神的片刻面包的香气彻底在嘴里化开。
陈雯雅看着她呆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挣扎,知道吗?”
说完,她又将另一个面包,轻轻塞进女仔怀里,待会回到警署审讯,这小丫头恐怕就没机会好好吃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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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苏娜的车忽然驶离了白虎门,匆忙之间,周永和李颂儒只能分开盯梢,李颂儒留在白虎门,周永则跟着苏娜的车一路到了巷子里,撞见了元家朗追人的一幕。
陈雯雅和元家朗打算将人带回警署,苏娜竟然也跟着来了,没办法周永也只能继续执行自己的盯梢任务。
周永将车停在警署对面的街角,目光紧锁着前方那辆纹丝不动的轿车,苏娜的车跟着回到警署后,却只是静静停着,车窗深黑,让人猜不透一丝情绪。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看到的景象,性从业者的聚集地,以及她们满口热切地喊着苏苏姐,无不说明这是白虎门的管辖地,所以妓女冥婚案,真的跟白虎门脱不了干系吗?
越想胸口越是闷得发慌,他降下车窗,不耐烦地扯着领口,只可惜风也带不走他的烦闷,他索性推门下车,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随着烟雾缭绕,神经似乎才稍稍松懈。
“都转到重案组了,怎么还是不像个警察?”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永呼吸一窒,连吐烟都忘了。
等到苏娜走到他身边,倚靠上栏杆时,他才稍稍回神,视线落在她的侧脸,眼神一遍遍描摹。
等不到回应的苏娜偏头与他对视,周永匆匆错开视线,慌忙扯着自己骚包的花衬衫,“习惯了,穿着舒服,比那身制服自在。”
苏娜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接着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各自望着眼前乏善可陈的街景,空气里只剩下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苏娜抬手摸出自己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在身上摸索了几下,没找到火。
“借个火?”她侧过头,语气寻常。
周永点点头,把手上的烟塞到嘴边,就去摸自己的打火机,然而下一秒,苏娜却径直俯身迎了上来,微微偏头,将自己唇间的烟头对准了他烟头上那点明灭的火星。
距离瞬间的拉
进让他下意识屏息,周永甚至能看清眼前人低垂的睫毛,理智上他想要微微后仰拉开距离,身体却怎么也避开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两点星火轻轻触碰,一缕细烟从她唇间逸出。
“多谢。”苏娜自然地退回原位,仿佛刚才的亲密距离是场幻觉。
可她洗发香波的味道还萦绕在他鼻尖,依旧是从前熟悉的味道,带着回忆一同涌上他的大脑。
周永借着情绪,冲动地开了口,“那些女孩子都归白虎门管,对吧?”
“是。”苏娜答得干脆。
“你地盘上的人接二连三地失踪,你不知情?”
“最早出事的不是我辖区的人,最近动到我头上才察觉的。”她吐出一口烟,“我也正在查。”
周永叹了口气,“三安堂的性从业者绝大部分都在白虎门的管辖,从前在扫黄组,我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苏娜语调微扬,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以为帮会规矩是一成不变的?”
“我倒是希望人能一成不变。”周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失望。
苏娜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他,“周永,你是在怀疑我?觉得是我在给风水协会拉皮条,提供那些女孩?”
“不是吗?”周永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也硬了起来,“孙大元的口供里明确说,在风水协会见过戴白虎门徽记的人,要杀孙大元灭口的,也是你们堂口的双花红棍!”
“所以呢?这就代表幕后主使是我?!”苏娜的气势分毫未减,目光越发冰冷。
“我不是不信你。”周永的声音满是心疼,“但三安堂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多少人盯着你香主的位子,又有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如果这事最后查不清,所有脏水都会泼到你身上,离开三安堂吧,别在这浑水里蹚一辈子,或许我们...”
“周永!”苏娜厉声打断他,眼神冷冽,“我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别再说这种幼稚的话。”
“还有...”她突然伸手,指尖勾起他颈间的白虎挂坠,下一秒,她竟将燃着的烟头直接摁向了挂坠的皮绳。
嗞啦——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周永根本来不及反应,皮绳应声而断,挂坠落入她手心。
“如果你觉得一个徽记就能代表我,甚至能定我的罪...”她攥紧挂坠,语气决绝,“那你也不必再留着了。”
苏娜转身欲走。
“娜娜!”周永第一次鼓起勇气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苏娜没有立刻挣脱,只是背对着他。
他心底掠过一丝卑微的窃喜,趁着她片刻的停顿,急声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十年前的事,我不怪你。”苏娜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盯着他那抹窃喜,逐字逐句道:“但既然都已经选择了各自的路,我就绝不会回头,希望你也是。”
她就要眼睁睁看着那团欣喜的火,被狠狠的扑灭,不止是眼里的,更是两个人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