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口口斋 不鸣蛙
陈雯雅误以为他还是难以接受,当即别开视线暗自懊恼。
她向来不屑于同不信玄学的人多费唇舌,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竟然莫名在意他的看法。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才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了。”陈雯雅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我刚才只是在想。”元家朗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怅然,“原来在我看不见的世界另一面,竟有如此光怪陆离。”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竟是遗憾吗?
陈雯雅怔然。
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坚信科学和证据的警探会对玄学世界产生向往。
她却莫名有些惶恐了,当即摆手转移话题道:“其实看不见未必是坏事,普通人若真能看见,反而会平添烦恼。”
毕竟谁愿意每天出门撞鬼呢?
见状,元家朗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深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为什么找郑昌隆帮忙?”
“显而易见。”陈雯雅摊手,“我认识的人里,他是最适合拿下这块地的。”
元家朗一时沉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雯雅则被路边的报摊吸引,她买下最新一期《龙虎门》漫画,还顺道给陈雯晴买了新出的明星盲袋,又从汽水桶里买了两瓶波子汽水,将原味的那瓶递给元家朗。
“你喜欢看这种漫画?”元家朗想起她办公桌上的漫画书。
“热血漫画,邪不压正,很好看啊。”陈雯雅觉得今天的元家朗格外爱探究,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闲聊。
送她到楼下时,两人的汽水也快见底,临别前,陈雯雅用自己的汽水瓶轻碰元家朗的瓶子。
“庆祝结案。”
她一饮而尽,这次已经能熟练地取出玻璃珠,但她没有送给元家朗,而是握着珠子朝楼梯口走去,边走边挥手。
“也祝我以后能收集到更多玻璃珠。”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元家朗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手掌对准楼梯口的方向展开,那只德牧挂件从指间垂落,在暮色中轻轻晃动,四四方方的楼梯口恰好将这只小小的绒毛挂件框在里面。
“德牧。”他低声念道,嘴角牵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随后将挂件仔细收进掌心,转身融入渐深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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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陈雯雅终于得空能去秦天霖给她的地址那看看了。
她手里捏着地址纸条,在庙街来来回回走了两遍,才在霓虹闪烁的招牌夹缝里,确认了眼前这个灰扑扑的门脸。
门脸的破旧程度,和她初见渡船街警署时有得一拼,招牌饱经风霜,前两个字已模糊难辨,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斋”字,勉强能读出来。
她轻轻吐了口气,推开了那扇嵌着毛玻璃的旧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一家风水法器店,昏黄的灯光下,各式风水法器琳琅满目,扫眼过去竟还有天然材质且开过光的珍品。
天然材质蕴藏天地灵气,挡煞效果更佳,若再经高人开光,价值更是非凡,所以这家店的生意并不好,来庙街算命的多是些寻常市民,没几个人能付得起这个价格。
柜台里,一位白发阿公身上盖着份报纸,在藤编摇椅里打着盹,手边的收音机还在低声播放着戏曲。
陈雯雅没有打扰,自顾自地浏览起来,这时,里间布帘后钻出个抱着课本的小女仔,本想招呼客人,见她挑选的架势,却停下了脚步。
女仔从最初的随意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她歪着头,悄悄观察着陈雯雅拿起的每件法器。
法器店和古董店一样,真假参半是业内暗规,客人想要买到真东西,就要靠自己的眼力,而眼前这位客人随手拿起的那几件,竟都是柜台上屈指可数的真品。
“原来是行家。”女仔收起轻视,把课本往柜台一放,叉着腰扬起下巴,“客人需要什么?问我就是了。”
陈雯雅闻声转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本意只是来确认秦天霖给她的地址,没想到会是家店铺。
“店里的事,你能做主?”她试探着问。
“当然!”女仔挺直腰板,“我是年纪小又不是脑仁小,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嘛。”
陈雯雅觉得有趣,不再多言,从包里取出木盒递过去。
见不是寻常客人,女仔打量她一眼,打开盒子后顿时愣住,转身一把揪住了旁边阿公的胡子。
“哎呦喂!”阿公瞬间惊醒,“我的真胡子啊小祖宗。”
女仔把盒子往他眼前一推,阿公戴上老花镜,拿起盒中的钥匙仔细端详,冲女仔点了点头。
“看来秦伯伯是把这家店托付给你了。”女仔绕着陈雯雅打量一圈,推开一扇门示意,“进来详谈吧。”
阿公哼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先一步进了里间,窗外传来叮叮车的铃声,陈雯雅跟着女仔一同进了屋。
陈雯雅跟着在桌前坐下,环顾这间由店面隔出的小屋,空间和她住的差不多大,勉强塞进一张双层床、餐桌和衣柜,课本和读物堆在角落,显得颇为局促。
看来这祖孙两人平日就住在这里。
女仔利落地拖出凳子围着餐桌摆好,刚好三张,正好够三人围坐。
“先认识一下吧,我叫徐慧丽,这位是我外公。”女仔年纪看起来与陈雯晴相仿,却毫不认生,刚落座就主动开口。
“郎向阳。”白发阿公向陈雯雅伸出手。
陈雯雅礼貌回握,“陈雯雅。”说着习惯性亮出警员证。
徐慧丽仔细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就是你们差馆抓了秦伯伯?”
她打量陈雯雅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翻出一份报纸,上面刊登着身穿防弹衣施法的陈雯雅的侧脸。
“你还是个风水玄师?”徐慧丽很聪明,几个线索一串就明白了大概,“难怪秦伯伯会把这家铺头交给你。”
朗向阳在一旁笑眯眯道:“秦老板识人,不会看走眼。”
徐慧丽却站起来,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纸,“秦伯伯保证过的,会一直让我们在这里帮工,换了老板也不能赶我们走。”
这手写保证书措辞随意,像是哄小孩写的,连落款手印都是用水笔涂抹按上去的。
“你们和秦会长的关系很好?”陈雯雅问道。
“秦伯伯对我们很好。”徐慧丽毫不掩饰地点头,“他常来铺头看我们,免费让我们住,赚的钱也留给我们用,还时常接济我们。”
陈雯雅注意到徐慧丽说话时目光带着一丝狡黠,这女仔比同龄人聪明,但终究还是孩子的聪明,她故意列举从前的待遇,让新老板不能苛待他们,可又不小心透露了店铺经营不善,需要接济的实情。
小小年纪就懂得为自己谋划,陈雯雅不觉她功利,反而另眼相看,不过老板这个位置,她本就没打算接。
风水协会的事,秦天霖算不上从犯,判不了多久,托付给她的东西,维持好就行,何况现在还有两个熟手在这里。
她只需要再确认下两人的立场。
“虽然秦会长把钥匙交给我。”她看向二人,“但你们也知道了,是我找到证据,他才入狱的。”
“秦伯伯说过,人世聚散都是缘法,不必执着。”徐慧丽直言不讳,“既然这样,见不见得到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秦老板是好人,但好人也会犯错。”朗向阳捋着胡子,“而且他选了你,我们没立场反对。”
祖孙俩的话让陈雯雅眼前一亮,尤其是徐慧丽,风水玄学入门最讲求豁达泰然,而她的身上天生就带着这一点。
“既然如此。”她笑着将钥匙推回去,“我无意接手这家店铺,二位继续帮秦会长经营吧,一切照旧。”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不料——
“不行!你不能走。”徐慧丽挡在了门前。
陈雯雅看着徐慧丽突然拦住自己去路,不禁一愣,徐慧丽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挪回座位,鼓着嘴小声嘟囔,“秦伯伯托付给你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是警察,查案时经常要加班,实在没法兼顾店铺生意。”陈雯雅耐心解释,“秦会长之前也不在店,你们不是经营也得挺好吗?”
“不好。”徐慧丽撅着嘴不肯多说。
“哪里不好?”陈雯雅站在原地追问。
朗向阳轻叹一声,“阿公平时怎么教你的?”
“要坦诚。”徐慧丽不情不愿地坦白,“秦伯伯会时常接济我们。”
陈雯雅恍然,坐回位置,“所以店铺收益确实不理想?”
徐慧丽看了眼外公,起身取来账簿推到她面前。
果然如她所料,一个月售出的货物连一页纸都写不满,还都是些便宜的仿品,真正有价值的法器根本无人问津。
“那...秦会长一般接济多少...”陈雯雅盘算着以自己那点工资加上破案奖金,或许能勉强支撑两个人的日常生活。
谁知徐慧丽掰着手指开始细数,“这个月的水电费该交了,房租半年一付,已经逾期一周,还有日常维护费,虽然卖得少,但法器保养不能省,我和阿公的人工费不算,但还有护理用品的消耗...”
听着各项开支的数字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陈雯雅原本伸向钱包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这数目远不是她两个月工资和奖金能负担的,尤其是那笔昂贵的房租。
“秦会长没交房租吗?”她抱着一丝希望问。
“以往都会提前一周交的。”徐慧丽答道。
算算日子,正是半个月前风水协会案发,秦天霖被捕的时候。
陈雯雅扶额苦笑,忽然有点理解秦天霖当初那段义愤填膺的发言了,但她毕竟接下了钥匙,就没办法一走了之。
思索片刻,陈雯雅拿起角落的小黑板,在上面写下“一日一卦,一卦一价”的字眼,递给徐慧丽。
“现赚吗?”徐慧丽稚嫩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但看见陈雯雅肯定地点了点头,她也只能认命地把黑板搬到门口,还贴心地支起长条桌,摆上几件法器充场面。
陈雯雅本想直接开工,忽然想起父母常在这条街出入,被撞见难以解释,她顺手取下墙上的傩面具戴好,在摊前坐下,虽然面具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始终无人问津。
徐慧丽搬来小凳子坐在一旁写作业,见久久没有客人,忍不住用铅笔轻敲桌面,“就算打扮再夸张,突然出现的摊子也不会有人来的。”
“那要怎么吸引客人?”陈雯雅饶有兴致地问。
“干嘛要告诉你?”徐慧丽傲娇地别过脸。
“我这不是在向你请教嘛。”陈雯雅笑道:“赚了钱不就能交房租了?”
徐慧丽乌溜溜的眼珠一转,觉得有理,这才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要打出名气才行,最好是帮名人算,借着他们的名气大赚口碑,不过名人很少来庙街算卦,那就先帮附近的熟人,邻里间口口相传的效果也不会差...”
正说着,陈雯雅注意到一位扎着单马尾的中年妇女,她已经在摊前走过两圈了,衣着朴素,神色焦虑,在几个摊位前都坐下询问过,却都被摊主摇头拒绝。
陈雯雅端详着女子的面相,指尖轻掐。
“寻人吗?”她轻声自语。
难怪会被接连拒绝,寻常摊主都喜欢算财运和姻缘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因为可以信口开河,水平高低无所谓,只要能哄得客人开心,就有钱赚,但寻人寻物必须立见分晓,做不得假。
当女子再次经过时,陈雯雅开口,“这位女士,你想寻什么人?”
女子迟疑地看着她的傩面具,徐慧丽却认出了对方,“玲姐?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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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呱呱电台:《恋爱交叉》
新的案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