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在哪 不鸣蛙
第41章 你在哪
刘夫人惊恐地捂住嘴, “难道...真的是绑架?”
“那得赶紧报警!”张嘉美急得直跺脚。
“不行!”刘夫人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强忍着慌乱坚持道:“我先生正在述职关键期, 如果惊动警方, 媒体必然大肆报道...他的仕途...”
张嘉美焦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就是刘司长知道了也要先顾及孩子吧。”
“不行的。”刘夫人双手交握紧紧攥在一起,慌乱中强压着情绪, 也不知是担心丈夫还是更担心儿子多一点。
“应该不是绑架。”陈雯雅出言打断了她们的胡思乱想。
“以刘司长的职位,绑匪如果绑架了令郎, 第一时间就会向刘司长索要赎金的, 不会拖这么久还没有消息。”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雯雅身上,她轻叹一声, 只得再次起卦。
硬币洒在桌面上, 陈雯雅眉梢微挑, “卦象显示令郎并无危险。”
既无生命威胁,也无鬼神出没,寻人就不再是卦师的范畴,“既然如此, 您自行接回令郎便可。”
陈雯雅准备转身回到店里, 明天是周一, 她还得早点回去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邻里调节呢。
“还请大师相助。”刘夫人柔声唤住她,十分真诚地再次恳求道:“酬劳您可以随便开,只要能在七点钟之前帮我找回小天。”
“为什么是七点?”陈雯雅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奇怪的点。
其实从刘夫人一出现, 她就在时刻注意着自己腕表的时间,好像有强迫症一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下意识的去看一眼时间。
此刻被陈雯雅提醒, 她也才注意到自己的用词,带着歉意的改口,“抱歉,我不是催促的意思,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小天,我不胜感激。”
她再次将那叠钞票双手递送了过来,见陈雯雅依旧不打算接过,眼中顿时翻涌起慌乱,焦虑无措的情绪冲击下,晶莹的泪光在她眼眶中打转,她却紧紧抿着唇,努力不让泪水滴落。
这一刻,一位优雅又自持的夫人泫然欲泣,脆弱和克制在她的脸上演绎的淋漓尽致,还有一丝隐忍的哽咽,任谁看到都无法再说出一句狠心拒绝的话。
“夫人就带来一个司机,废弃的化工厂还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到。”张嘉美心疼地蹙眉,当即拍着胸脯道:“我们都来帮你。”
“没错。”就连徐慧丽也挥舞着拳头跟着附和道。
陈雯雅看着眼前意见达成一致,突然就一起同仇敌忾的二人,一脸无奈道:“我刚才说过,我对于尚存之人的位置测算并不能完全准确,西北的这片区域又不止有废弃化工厂,就算集我们五人之力今天也未必能找到,夫人还是报警的好。”
刘夫人听后,只是低头不语,夕阳余晖在她的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长而卷翘的睫毛挡住她的视线,只有交握着的手在不断收紧,透着此人的无措与佯装的坚强。
陈雯雅见状,也不禁心生恍惚,反问自己这样做是否过于冷漠。
“她不去我去!”张嘉美已经心疼地无以复加,“就是一寸一寸的找,也要找到为止。”
“我也去!我也去!”徐慧丽也踊跃道。
眼见得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陈雯雅把桌上的三枚硬币重新收回口袋里,耸耸肩无奈道:“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选择。”
“那就走吧。”张嘉美和徐慧丽心满意足地把她拉上了车。
刘夫人站在车门,傍晚的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她看着后排落座的三人,真诚又优雅地鞠躬道谢,“多谢三位。”
黑色的轿车追着落日的脚步,驶向那片废弃的化工厂内。
下了车,徐慧丽抬头仰头望着眼前这片锈迹斑斑的建筑群,忍不住咂舌,“哇,居然有这么大一片啊?
废弃的化工厂像一头蛰伏在黄昏中的钢铁巨兽,金属搭建出的支架楼房层层叠叠地朝外延伸开去,被雨水锈蚀的管道铁器如同怪物的触手,在夕阳笼罩下泛着腐朽的幽光。
每当有晚风穿过这片空荡的厂房,松动的金属架就会发出如同呜咽的回响,如同在控诉自己被遗忘在这片废弃之所。
“还好现在还没有天黑。”徐慧丽搓着双臂,缩了缩脖子
陈雯雅收回打量
的目光,看了眼时间,距离七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当机立断道:“一起行动太耗时了,我们分开先把工厂外围搜寻一圈。”
“对了,令郎怎么称呼?”她转而问刘夫人道。
“刘天扬,叫他小天就好。”刘夫人微微颔首,珍珠耳坠在暮色中轻晃,“小天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如果他听到呼唤一定会应答的。”
“好。”
五道人影很快散开在废墟中,即便是分开呼喊,声音也很快就被偌大的空旷场地所吞没,陈雯雅踩着满地碎玻璃和化工废料,艰难地在外围搜寻了半小时。
确定没有任何小天的踪迹后,她将目光投向那几栋主体建筑,每栋几乎有七八层楼高,若是一栋一栋地搜索下去,以她们五个人就是找到明天天亮都未必找的完。
她取出硬币,又在掌心摇了几次,微微蹙眉。
即使身处化工厂内,对于活着的人,卜算也始终无法给出准确的指引。
所谓术业有专攻,若是怨灵或者冤魂,玄术自然能确认准确的位置,但活人却不同,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人都会做出不同的举动和选择,产生的因果也就数不胜数,推断人所处位置的因果,绝无可能确认一个精准的地点。
正在她犹豫思索之际,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元家朗带领他们查案时的模样,每次有案件出现的时候,他总会叉腰站在白板前,用逻辑推理将碎片线索串联成网,然后指明侦查方向,他们就会一步一步的逼近真凶。
既然玄学是可以为人所用的能力。
那逻辑推理同样也可以。
想到这里,她闭目凝神,将方才搜索时所见到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回放着,试图在寻常中找到异常。
忽然,一个墙角处出现的崭新的巧克力包装纸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
废弃多年的化工厂,出现巧克力的包装纸,这也太过奇怪了。
当她循着记忆找回那片糖纸时,其他寻找无果的几人也聚拢过来。
“文大师是有什么新发现吗?”刘夫人急切地问。
“巧克力包装纸。”陈雯雅用指尖拈起糖纸,“还很新,不像长期暴露在外的。”
徐慧丽凑过来看了看,“是最新上市的新口味哎。”
陈雯雅点点头,“还在保质期内。”
“这不是小天留下的。”刘夫人失望地摇摇头,“小天不爱吃甜食,而且吃甜食对牙齿不好,家里也不会准备巧克力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接着声音轻柔又笃定地道:“而且小天从小就接受良好的礼仪教养,不会随地乱丢垃圾。”
徐慧丽在一旁小声地嘀咕着:“居然还会有小孩天生讨厌甜食。”
她脑海里不禁浮现起白天那个拼命往自己嘴里塞巧克力的胖男孩。
陈雯雅没有接话,转而道:“再找找看吧。”
“那里是不是还有个可乐瓶啊?”
顺着徐慧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墙角碎石的中间,丢了一个不容易看到的易拉罐。
“那边还有一个!”张嘉美也看到了一个饼干袋。
刘夫人先前的自信被这些接二连三的包装纸打消了些许,眉间蹙起细纹,但依旧道:“应该不会是小天丢的。”
“先顺着痕迹找吧。”陈雯雅挨着检查了包装纸的日期,都是近期的,“不管是谁丢在这里的,这些东西都不应该出现在废弃的化工厂里。”
当众人顺着包装纸的痕迹一路站在一间厂房前时,沿途已经捡到了十几种甜食的包装。
陈雯雅侧目看向刘夫人,只见她的自信已经几乎要被完全打散,但依旧不想相信的样子,顾不得优雅,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确认,刘天扬是不是真的在里面,而这些东西又是不是真的是他弄出来的。
只见她稍稍提起裙摆,快步走进了昏暗的厂房里,“小天,你在里面吗?”
声音在偌大的厂房里回荡着,陈雯雅环顾整片厂房,在刘夫人的呼喊声中,她注意到二楼一间房间里,传来了一些细微响动。
她刚准备出言提醒,却听见刘夫人的啜泣声传来,她捂住胸口,像是情绪在多次的期待和失望的起伏中,终于崩溃了一般,“都怪我不好,竟然连照顾孩子这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
“小天明明那么懂事,我先生他也这么优秀,而我只是一件事都没有做好,我...我...”
刘夫人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串,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张嘉美连忙上前扶住颤抖的刘夫人,徐慧丽也掏出纸巾递给她。
“夫人,你别太着急了,兴许是还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找到。”徐慧丽安慰着。
陈雯雅抬眼望着,远远看见二楼那间传出声音的房门被打开又关闭。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从二楼廊柱后走了出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楼下刘夫人的泪容时瞬间清醒,惊呼出声,“母亲!”
“小天。”刘夫人脸上露出惊喜,“你去哪了?妈妈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我...对不起。”刘天扬一脸歉意,“我写生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忘记了时间。”
“写生?”刘夫人微微蹙眉,声音变得有些紧绷,“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没有。”刘天扬摇摇头,远远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一脸坦率地道:“是昨天绘画课老师布置了户外写生作业,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那这些不是你丢的?”刘夫人指着她们一路收集过来的包装袋。
“母亲在说什么呢?”刘天扬展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我怎么可能会随手乱丢垃圾。”
刘夫人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正要再问什么,却见儿子顺着走廊小跑过来,少年下楼时步履优雅,俨然一个小绅士的模样,然而就在快要走到母亲面前时,他突然被地上突出的钢管绊了一下。
“砰”的一声,刘天扬整个人跪倒在地。
“小天!”刘夫人惊呼着快步上前。
校服的短裤挡不住膝盖,只见膝盖处的伤口沾了些许砂砾,有血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刘夫人满脸心疼地蹲下身检查他有些狰狞的伤口。
“没事的母亲。”刘天扬忍着痛,却依旧安抚道:“一点都不疼的。”
“快点回去处理一下。”刘夫人同司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