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富广大厦 不鸣蛙
第45章 富广大厦
眼前这栋“富广大厦”与其说是大厦, 不如说是稍显体面的旧式楼宇,比路边常见的那种旧唐楼也就略胜一筹,八层高的外墙贴着浅彩色瓷砖, 在周边灰扑扑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虽然才晚上八点多, 整栋楼却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透着说不出的冷清,可见这栋楼入住率不怎么好, 但是即便这样,也还在一楼入户口安排了保安。
陈雯雅站在街对面, 瞳深深注视着眼前这栋大厦, 这栋在常人眼中平平无奇的建筑,在她眼里却笼罩着翻涌的怨气, 那怨气浓得几乎快凝成实质, 像墨汁般从每个窗口向外渗出。
“看出什么了吗?”徐慧丽突然从身后探出脑袋, 跟她同一个角度,好奇地打量着。
陈雯雅一惊,连忙将她拽进树丛,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注意到她们, “不是让你别跟来吗?”
“来帮你啊。”徐慧丽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说这里可能住着连环杀手吗?这么危险你一个人怎么行?”
徐慧丽依旧好奇地想要朝外打量, 被陈雯雅摁着脑袋, 塞回树丛里。
“你很能打吗?”陈雯雅无奈扶额,再次强调道:“我有没有跟你强调过,凶手专挑十四岁左右的孩子下手?你清不清楚自己今年多大?”
徐慧丽嘟着嘴,“还有两个月十五岁啊。”
“所以, 你和我到底谁更危险?”
“年龄又没写在脸上,我又不会到处说,凶手怎么可能知道我几岁。”徐慧丽撇着嘴据理力争道:“再说万一凶手见到你, 突然改变口味了呢?”
“不可以,马上回去。”陈雯雅把她朝另一边推。
“可以啊。”徐慧丽见商量不成,直接开始耍无赖道:“等你进去后,我再偷偷溜进去好了。”
陈雯雅蹙眉打量着她,小丫头抱着胳膊微扬下巴,一只脚尖有节奏地一下下轻点地砖,俨然一副如果你不同意她参与,她想尽办法也会跟着偷溜进大厦里的模样。
陈雯雅凝视着徐慧丽倔强的眉眼,忽然理解了元家朗时在自己面前时,为何时常会露出的一副无奈神情。
与其放任大胆妄为的同伴独自行动,还不如留在眼皮下面看管放心得多。
“你非要参与也不是不行,但必须要听我安排,从现在起谨记我是你的组长。”陈雯雅眯着眼睛看她,“现在,组长第一个问题,你先跟我坦白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毕竟先了解清楚对方的目的,陈雯雅才好做出下一步安排。
“就...在店里待着也无聊啊,就跟你出来咯。”徐慧丽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衣角。
在说假话的方面,徐慧丽依旧没有什么天赋。
陈雯雅收回视线,顾左右而言他道:“不知道朗伯得知某人到现在依旧学不会坦诚的...”
“很烦哎你。”徐慧丽气鼓鼓地跺脚,“还不是怕你出事嘛,半年房租还没凑齐一半,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岂不是真的要流落街头?”
“铺子就这么重要?”陈雯雅有些诧异,她知道徐慧丽一直都很在意法器店,却没想到竟然在意到这种程度。
“因为是家啊。”徐慧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旧皮鞋上已经有很多地方掉了漆,但她依旧穿着,她声音小小的,“唯一的家了。”
陈雯雅突然愣住。
回忆起她第一天到店里,只见她和朗伯相依为命,相处了这么久,也从未听她提起过父母,陈雯雅不知道她父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平日里活力四射的丫头,居然把法器店放在心里这么重的位置上。
“家比命还重要吗?”陈雯雅轻声问。
“不知道。”徐慧丽赌气一般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声音闷闷的。
“好啦。”陈雯雅忍不住上手揉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拉着她到侧街一个移动餐车前找位子坐下。
“两碗鲜虾云吞面。”
摊位前支着一些桌子和塑料板凳,供顾客用餐使用,坐着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街对角富广大厦的入口。
很快热腾腾的云吞面上桌,徐慧丽还故意扭着头不肯看人,陈雯雅把面碗推到她面前,果然听见某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取,在我这里赌气只会白白饿肚子。”陈雯雅吹散面条的热气,“待会要是真遇到状况,饿着肚子怎么跑得动?”
随着面条入口,她顿时露出一副满意的赞赏,虽然这云吞面看着清汤寡水,吃起来却丝毫不寡淡,反而带着一股鱼鲜味,一口吸饱汤汁的手工拉面,就能让人食指大开。
“你答应让我一起了?”徐慧丽确认道。
“不然呢?”陈雯雅嘴角带着笑意地抽了筷子递给她,“难道要和你在这吵到天亮?”
“没人说你过你嘴巴很坏吗?”徐慧丽夹起一颗饱满的云吞,鲜甜的汤汁裹着新鲜弹软的虾仁鲜肉在嘴里迸开时,她餍足地眯起眼睛。
陈雯雅点点头,不置可否道:“彼此彼此吧。”
一顿饭很快结束,陈雯雅却并不急着行动,而是从随身帆布袋中取出朱砂黄符,笔尖在符纸上游走,很快绘出数道符文。
徐慧丽抻着脑袋看过去,那些缭绕的笔画在她看来如同鬼画符一般,根本无从认出,“你画这么多一样的符做什么?喂你...”
陈雯雅咬破指间的动作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只见她以指尖作画笔,在其中一道黄符上重新描绘了一遍,递给徐慧丽道:“这张不一样。”
徐慧丽没有接符,而是急忙抓过她渗血的手指,从自己的斜挎小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黏贴上,“你好端端突然发什么疯?”
“这么贴心,还随身携带这个。”陈雯雅笑眯眯的,微微惊叹着。
徐慧丽却一脸嗔怪地瞪着她,语气像个操心的小大人,“就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忽然发疯咬手指啊。”
陈雯雅没有反驳,而是拉过她的手把那张唯一带血的符放在她手心,“这是破煞符,如果我进去之后半个小时还没有出来,你就去报警,但是如果我出来了,你却感觉这个符发热,你就一边念‘三清定玄,平怨化气’一边把这张符丢向我。”
徐慧丽看着陈雯雅严肃的表情,先是怔然,才反应过来质疑道:“刚才不是同意我参与了,怎么还让我等在外面。”
“警队行动也要分前锋后援,又不是游行要什么齐头并进?”陈雯雅伸手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徐慧丽还想争辩,视线落在她贴了创可贴的指尖和落在自己手里的还带着血迹的黄符,还是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她望向富广大厦,入口处单独留出了一间房作保安亭,“你看这栋楼住户这么少,保安肯定认得所有人,你想好怎么进去了?”
陈雯雅不语,只将视线转向一边,徐慧丽顺着她的视线,只看见移动餐车里忙碌的老板,和滚沸的面汤水。
“老板。”她扬声道:“再来两份云吞面,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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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亭的窗户猛地被拉开,一张常年不接触阳光,略显苍白的面孔探了出来,“喂!做什么的?”
“送餐。”陈雯雅掀开雨衣兜帽,冲保安露出友善的笑容,同时举起手中的打包袋示意。
保安狐疑地打量着她,“谁这么晚,还点东西吃?”
陈雯雅借机观察对方,这是个面色缺乏血色的中年男人,因为缺乏运动,瘦得让保安服像挂在衣架上般空荡,他手上正揉捏着一团陶土,桌面上散落着不少动画角色造型的泥塑。
“大哥手艺不错啊,爱好做手工吗?”陈雯雅借着陶土巧妙地挑起话题,转移保安的注意力,以免他再细究下去。
“这岁数谁还爱玩泥巴。”保安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憨厚地搓着手上的陶土,“小女儿的幼稚园作业,非要争第一,自己又懒得不动手,只能是我这个老爸代劳啦。”
说话间,像是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脸上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
陈雯雅含笑点了点头,目光却凝视在对方的肩头,和韦勇昌的状况一样,保安的肩头也缠绕着一抹怨气。
看来通过怨气来断定凶手的方法是行不通了,陈雯雅只能另找蛛丝马迹。
“那我先送上去了。”陈雯雅点头示意,走进去按下电梯,等电梯的过程中,忽然听见保安喊她。
回过头,保安从窗口探了大半个身子出来,点了点自己的手表,焦急提醒着,“快到九点了,记得赶快送完赶快下来。”
“叮——”电梯刚好在此刻抵达一楼,电梯门开,惨白的灯光倾泻而出,陈雯雅走进去,玩笑般问道:“这大厦还有门禁吗?”
原本在暖黄的灯光里并不觉得走廊昏暗,一旦走进电梯明亮的环境中,倒显得外面一片漆黑,原本暖黄的灯光甚至照不清保安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幽暗的光。
“很多年前顶楼失火,有一家三口都没逃出来。”电梯门缓缓关闭间,只听得保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地道:“从那之后,这栋楼就不太干净,闹鬼呀。”
电梯彻底闭合,门上只映
出陈雯雅的面容。
富广大厦的一楼是割让出的商铺店面,实际居住用房只有2-8层,陈雯雅想了想,按下了2楼的电梯按钮,电梯发出沉闷的运行声。
电梯门打开,是一段走廊,尽头连接着另一条横向的走廊,两架电梯位于大厦中央,横向走廊串联着左右两边,各三户人家,走廊上照明知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根本没有,电梯外到处都是一片黑黢黢,只能借助电梯内的光线勉强视物,待电梯门关闭,四周就只剩下从横廊窗户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和路灯的余光。
借光的效果并不好,横廊里堆放的杂物几乎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容易让人产生视觉错误。
就好比是现在,陈雯雅以为是个人影,走近看却只是一个倒插在水桶里晾干的拖把头,靠近了还能闻到上面的一股霉味。
陈雯雅顺势敲响了电梯右手边第一家的房门。
等了一会,并没有人来开门,陈雯雅也不急,顺着敲响了第二家的门,以此类推敲完了二楼六家住户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