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动机 不鸣蛙
第59章 动机
在繁忙又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 工作永远比人多,尤其是警察这个高危行业,高强度的工作以及随时可能会发生危险的缘故, 让各个警署常年都处在一种缺人的状态。
渡船街警署原本作为“发配边疆”之地, 倒没有这种苦恼,可如今案子一个接着一个,人员上就开始越发的捉襟见肘起来。
而在这种环境下, 通常只有两种人还能坚持准点下班,一种是身居高位的管理者。
就比如, 黄德发。
平日里寻常案件无需他亲自出马, 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无条件向自己的下属们提供战略支援即可。
当各科室完成现场勘查、录完目击者口供, 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警局时, 夜色早已笼罩了渡船街三层小楼, 周边的住户似乎也习惯了这座“夜间灯塔”。
而果不其然的是,署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已经合拢门锁紧闭,没有一点光亮。
元家朗驻足凝视着黄德发暗红色的办公室大门,心里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点什么重要事项, 可惜还没有想起, 就被林小月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元sir, 展览中心的监控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昨晚十点三十五分,简卓独自进入展览中心,除此之外, 昨天闭馆后再无其他人出入。”
元家朗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陈雯雅推开了法医室的大门。
依旧是闻习惯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金属架上整齐排列着各式玻璃容器, 里面分别浸泡着难以辨识的人体组织,杜卓琳似乎又申请了新的教学标本,几个新到的密封罐里漂浮着陈雯雅分不清的心脏和肝脏的切片。
冷白灯的光照耀下,让这些器官呈现出诡异的光泽感,整个法医室都深陷一种休眠的安静感中,唯有制冷机持续发出的低频嗡鸣,跟这些瓶瓶罐罐做着冷藏交流。
这就是警署里能准时下班的第二种人。
专业够硬、能力够强,总能在工作时间内高效完成所有任务,只要不是在工作时间外发生的命案,从不需要加班。
陈雯雅在长时间加班追凶后,偶尔会产生一些莫名的庆幸,若不是人类需要睡眠休息,重案组的工作量足以让他们全天候连轴转。
“dr.杜?”陈雯雅还是照例唤了一声。
确认无人回应后,她轻车熟路地走向办公桌,很快找到了简卓的详细尸检报告。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解剖室方向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那里除了暂放着简卓的遗体,还会存放着诸如尹丹母子这类无人认领的尸身,这些都需要等待相关
部门统一安排时间安葬,尸体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发出声响,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
“怨气。”
陈雯雅快步上前打开了解剖室的门,一股阴寒暴虐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她抬手挡在面前,待适应了气息后放下手,表情却是一怔。
只见半空之上,竟然有两股黑色的怨气,正在纠缠搏斗,时而分离,接着更加的凶猛地碰撞在一起。
其实这种状况也并不罕见,因为人死后的怨气在还没有凝聚转化成怨灵前,是无法形成像富广大厦那只怨灵一样属于自己的领域,而它们又诞生于死者生前极强的恨意或执念之中,自身戾气极重。
说白了,就像是头领地意识很强的斗牛,在没有拥有自己完整的领地之前,又遇到另外一头好战的牛,势必会因为暴虐的本性而互相发动攻击。
这对于玄师来说,自然是件好事,但对于解剖室来说,可就是灭顶之灾了,为了避免杜卓琳明天来看到破坏现场,陈雯雅果断抽出黄符。
“三清定玄,平怨化气!”
陈雯雅手中的黄符如利箭般射出,精准击中纠缠的两道怨气,黑色的气团被打出些许灰色的粉末后,当即分开,较弱的一股摔落在解剖室角落的水磨石地面上,另一股则退避到简卓遗体所在的冷藏柜旁。
落地的那团怨气仍不甘心地翻涌着,试图再次扑向对手,陈雯雅当即抽出第二道符纸,符纸散发的金光让怨气忌惮地在原地盘旋两圈,最终猛地撞向身后墙壁遁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手指接着调转方向,对准了冷藏柜旁的那股怨气,它同样畏惧符纸的光芒,迅速钻回简卓体内,陈雯雅眼疾手快,挥符截留了部分怨气,将其封入符纸之中。
虽然通常情况下,死者的怨气需要经过头七不散,拥有强烈的恨意才能指明凶手所在。
但是没想到简卓的怨气居然如此浓烈,眼见这团怨气已经浓到几乎要化作实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无需头七,也能用以确定真凶,既然能结下如此仇怨,她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这个怨气破案。
她小心收好封存怨气的符纸,目光扫过墙角那团怨气消失的位置,为防万一,她重新绘制了一个黄符,折成了特殊形状,安置在简卓所处冷藏柜的东南角。
镇邪符。
若刚才那股逃逸的怨气去而复返,必将被困其中。
完成这一切后,她带着尸检报告返回重案组办公室。
元家朗在白板前分析案情,“死因与现场初检结果吻合,系光敏性癫痫发作未及时获得救治,引发心源性休克致死。”
啄着,他在简卓的“死因”右侧画出两条分支箭头,指向两个关键问题:
1、深夜展览中心的特殊光源从何而来?
2、谁知悉死者患有此病症?
“鉴证科的同事复检现场,也确认了尸体未被移动过,也就是说简卓就是死在那间安置了《利剑玫瑰》的简易房间内。”元家朗补充逻辑道。
“那间屋子里的刺激光源只可能是李非响提到的那块‘高科技屏幕’了吧?”李颂儒推测道。
“鉴证科那边表示内存卡因为短路烧毁极其严重,数据基本难以修复。”陈雯雅顺势补充信息道:“仅提取到两枚清晰指纹,分别属于简卓和李非响。”
“二次安检也没有发现可疑物品,只在保洁车里找到一把被丢弃的剪刀,但未提取到有效指纹。”钱大福接话。
本案的凶手可以说是相当缜密,不仅能了解到主会场没有监控镜头,还在行动的各个环节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元家朗将线索逐一列于白板,单手撑腰,另一手轻抚下巴沉思,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给出推论,而是反问道:“大家对于本案有什么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
通常情况下,元家朗都会直接理清思路,给大家指明侦破方向,这次雷厉风行的元沙展,却忽然一改常态。
陈雯雅倒是没有多想,率先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凶手很可能事先替换了《利剑玫瑰》的介绍影片,死者进入展厅观看时,受到特定光影刺激诱发癫痫,因未及时救治而死亡,第二天,凶手来到现场切断电路,用短路烧毁屏幕内存卡,破坏犯罪证据。”
“而且我倾向于,行凶时凶手不在现场,那间纸板房,本就是用作今日画展开幕的展示之用,做成了那种极容易打开的“礼物盒”形式,若是在外围或者内部争执或者打斗,都很容易破坏其结构,所以简卓很可能是自己主动进入的。”
众人都比较同意她的这种说话,只是在作案逻辑上似乎有一点不通。
陈雯雅也觉察到了不对劲,说完之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动机上说得通。”元家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推理中的症结所在,“但行为上不合理。”
“这种刺激性影片本身无法指认任何特定的凶手,而且即便销毁证据,根据死者的特殊死因,警方也很容易反推出作案手法,犯案都没有出现在现场,又仅仅为了毁掉一段影片而冒险出现在现场,甚至不惜制造可能伤及自身的短路,这个行为本身的风险与收益似乎不成正比。”
“或许凶手就是单纯的头脑简单呢?”李颂儒总是能找到一个出其不意的角度,“凶手可能就是单纯的认为,只要毁掉影片我们就无法确定死因,从而拖延破案时间。”
只是说完,他自己都不能取信自己。
毕竟能想出这种犯案手法的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头脑简单的人。
但元家朗却出其不意地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的存在,破案就是要从各种角度把所有可能性都囊括进考虑之中。”
李颂儒略带震惊地看向元家朗,心中不可思议道:“这是肯定我了?”
要知道以往他每每脑洞大开,发出这种类似天方夜谭的推断时,都会被毫不犹豫地否决,常年挂在警界队伍的耻辱柱上,他也已经习惯了。
反倒是现在,他有点不敢相信了。
钱大福吹茶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看穿了元家朗的意图,知道他特意抛出问题引导讨论,并且对各种思路予以采纳,就是为了锻炼团队的刑侦思维。
只是怎么忽然在今天开始呢?
元家朗也注意到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将众人的目光拉回到白板上。
他则后退半步,倚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只手向后撑在桌沿上,指尖无意间触到几份桌上叠放的文件,中间层露出一角印有“签发”字样的页眉,趁众人注意力仍聚焦在白板上,元家朗用指腹不着痕迹地将那页文件推回文件夹深处。
“而且正因为如此,这个举动反而将嫌疑范围锁定在了今天在场人员之中。”钱大福吹了吹茶杯上升腾的热气,抿了一口,“确实是得不偿失啊。”
一番讨论下来,关于“凶手重返现场制造短路”的动机,暂时都未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
元家朗瞥了眼腕表的时间,对案情做出阶段性总结,“目前凶手返回现场的动机存疑,但从作案手法看,这绝非突发性犯罪,而是经过周密预谋的仇杀,明天起,从死者简卓的社会关系网入手,重点排查与他存在私人恩怨的人员。”
他合上笔记本,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今天先到这里,各位早点休息。”
“先走一步。”李颂儒利落地合上文件,抓起外套和车钥匙便消失在门外。
钱大福看了眼时间,女儿晚托班快下课了,他照例走到关公像前合十行礼,随即收拾东西,“我也回了。”
“福哥,等等我。”周永抓起香烟塞进口袋里,匆匆跟上去,“我有个助学的女仔,就在晚托班附近,搭个便车?”
“走吧。”钱大福爽快应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
元家朗仍坐在工位前整理资料,目光却不时抬起,若有所思地望向还在工位上的陈雯雅。
林小月将散落在桌上的画具一一收
好,目光落在昨日收到的画展门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