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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们

钱大福想要上前拘捕邓颖, 却被林小月拦住,她主动上前,跟邓颖并肩站在一起, 陪着她看花瓣彻底消失在夜空中, 邓颖侧目向她,主动伸出了双手。

林小月没有说话,只是取出随身的手铐, 给她戴上。

“对不起。”邓颖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林小月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钱大福跟在后面, 随两人下了楼。

元家朗迅速为李非响做了紧急止血包扎, 李颂儒和周永合力将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不醒的他抬下天台。

唯有陈雯雅还站在原地。但不是她不想动,而是真的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玄术的过度消耗近乎抽干了她的力气, 即便渡化蔡然则的功德已经汇入腕间, 也无法立即

填补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更要命的是, 邓颖所下的药物效力尚未褪尽,之前全凭着蔡然则的怨气反噬以毒攻毒,才能得以保持清醒,如今怨气消散, 那股迟来的昏沉感几乎要吞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这种天气, 在天台上睡一晚应该也没关系吧?”

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 用最后一点思维考虑着,身体已不受控制地摇晃。连让自己缓缓倒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去。

“唔?”思绪已混沌得跟不上感知, 只剩一个跳脱的念头闪过大脑,“地居然是软的?”

接着,元家朗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面传过来, 由远及近却很朦胧,带着罕见的急促,重复道:“阿雅?阿雅!陈雯雅!”

“好困...别吵...”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脑子里只剩下想要好好睡上一觉的想法。

朦胧间,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半扶半抱着带下了楼。

“阿雅这是怎么了?”已经准备上车的同事们见状,纷纷担忧地围拢上来。

正要上车的邓颖回头望来,对元家朗低声道了歉,简短说明了香薰中混入安神药物的事情。

救护车的鸣笛声呼啸而来,载走了李非响,也顺便将仍在昏睡的邓可儿带去医院检查,元家朗本想着将陈雯雅一同送医,可一听到“医院”二字,靠在怀里还半昏迷着的陈雯雅竟然本能地挣扎抗拒起来。

“不要...医院,好多...怨...痛苦...”元家朗俯身侧耳贴近,才勉强听清她破碎的呓语。

元家朗的动作一顿,当时改变了安排,周永跟随救护车去医院,林小月与李颂儒押送邓颖,钱大福开车先行返回警署。

而他带着陈雯雅,拦了辆计程车,跟在警车的后面。

霓虹是香江的特色,却也不是遍布在香江所有角落,大多数住宅区都需要一些暂时远离喧嚣的静谧,他们此刻就行驶在这样的安静的路段里。

凌晨的城市夜景在窗外流动。元家朗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人脸上。昏黄的路灯被树影切割的光,一道又一道争前恐后地闯入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即使如此依旧能看清她脸色异于常人的惨白,这绝对不会是迷药所致。

所以,是她使用玄术的代价吗?

作为在香江警界年底考评中,蝉联多年优秀警员的沙展来说,即便元家朗对玄学上的东西一无所知,也能做出精准的判断:

这种能够沟通阴阳的能力,在使用上是有代价的,看眼前陈雯雅的状态,这种代价对身体和精神的伤害恐怕不小。

元家朗的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他还记得两人初识时,自己曾因她过于“审时度势”的作风,而产生偏见,认为她并非合格的警察。现如今却觉得她简直是称职过了头,只要发现线索就敢孤身涉险,为了侦破案件不惜损耗自身,好像她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种从未有过的忧虑,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元家朗不禁在心里思忖,陈雯雅真的适合做警察吗?

如果下一次,她面对的并非是一个心存死志的复仇者,而是一个真正穷凶极恶、毫无顾忌的凶徒呢?她是不是还会在发现线索后,义无反顾地只身冒险?

他不由苦笑。

因为他竟然能毫不犹豫地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他同样清楚警察是个讲究团队协作的职业,而不需要一个习惯单打独斗的神探,个人的英雄主义,或许是一时的荣光,但是结局往往是用牺牲成全美名。

他越是深想,心底那份莫名的不安就越是鲜明。他无法保证自己下一次能不能及时出现,可陈雯雅却从未变过,她始终只遵循自己的判断行事。

而之前对于她冒险取得的破案关键,元家朗是真的由衷赞许,可如今心里的,却有挥之不去的后怕。

到底是什么变了?

他紧紧盯着陈雯雅的侧颜,她无觉地随着计程车的行进而颠簸,有些凌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面颊。她分明还是那个陈雯雅,聪明、敏锐、执着,偶尔会让人无可奈何。

所以,到底是什么变了?

计程车猛地一个急转,元家朗的心脏却跟着漏跳了一拍,眼见陈雯雅的额头就要随着惯性撞上车窗,他想也未想,迅疾伸手垫在了她与玻璃之间。

“砰。”

手指骨骼和玻璃碰撞发出细微轻响,比疼痛更快出现的,是他替她挡住撞击伤害的庆幸。

也就是这个刹那,他忽地愣住,随即恍然。

原来是这样。

在计程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轻、极稳地将昏睡的陈雯雅揽向自己,让她靠上自己的肩头。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片刻,直到感受她的重量完全倚靠过来,发梢微微蹭过他的下颌,洗发水的香味自然地随着呼吸涌入。

他心口那块悬了整晚的石头,仿佛终于“咚”一声落了地。他不自觉地舒了口气,一种踏实而安稳的感觉,随着肩头的温热依靠悄然漫开。

这温度好像在无声地告诉他,她此刻就在这里,安然无恙,不会再遭遇未知的危险,不会再让人提心吊胆,不会再...忽然地消失。

元家朗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又倏然睁开,原本的茫然不解回归沉静的深邃。

“原来...”他终于得到了清晰的认知,“是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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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雯雅悠悠转醒时,可以说是一次不怎么愉快的睡眠体验。头脑依旧昏沉,四肢也酸软乏力,更要命的是,怎么这么冷?

很快,答案随着推门声揭晓。实习法医小华探进头来询问道:“陈师姐,你醒啦?”

原来她是睡在了法医室的铁架床上,身上只盖了层薄得聊胜于无的白布,冷气开得十足,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小华适时地递来一杯热水。

“谢谢。”

温水入喉,暖意顺着食道滑下,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陈雯雅终于有种“活过来了”的实感。她捧着杯子,看小华已经坐回工位,安静地整理起档案。

转正投票的时候,一定给他记一票。

陈雯雅在心里默默想着。

休息得差不多了,她推门走出法医室。走廊上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邓颖的口供刚录完,虽然重案组众人通过回忆,已经弄清楚了案件所有的经过结果,但程序终究要走,她将以谋杀罪被正式起诉。

陈雯雅沿着走廊缓步走着,远远看见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子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忙地朝里走来,低跟的皮鞋与地砖上碰撞出利落的脆响。

“madam陈。”那女子主动停下,朝她挥手示意。

陈雯雅定睛看去,愣了一瞬。眼前人有些面熟,但那份干练锐利的气质又与记忆中的某个形象略有出入。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后,确认道:“邱小姐!”

来者正是富广大厦案中,受害者盛安芷的母亲,邱惠恩。

在那个案子里,陈雯雅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是在她家中,那时候还在产假的邱惠恩头发凌乱,衣着随意,正为儿子的看护问题与婆婆争执,脸上只剩下疲惫和沧桑。第二次是在盛安芷的葬礼上,她哭得满面泪痕,陈雯雅曾低声安慰过她。

没想到,还会有这第三次见面。

而眼前的邱惠恩,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妆容得体,衣着利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气场。一眼望去就能感觉到她是一位很可靠的律师。

“你今天这是来做什么?”陈雯雅顺势问道。

“我申请了法律援助署的职位,刚通过。”邱惠恩语速平稳,眼底充满光彩,“今早接到通知,指派我为你们警署的一桩谋杀案提供

法律援助,担任被告的法庭辩护律师,所以赶来了解案情。”

“你重新回去做律师了?”陈雯雅听完,由衷为她高兴。

“算是吧。”邱惠恩笑了笑,随即露出些许无奈,“休产假期间,我手头大部分客户资源都被撬走了,现在虽然回了律所,但很难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陈雯雅不由为之垂眸。这结果她先前多少猜到几分,尤其是律师这种男女比例过于失衡的职业,女性想要回归职场到原本的职位有多难。

可越是如此,才更想看到邱惠恩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这也就《龙虎门》这类漫画为什么畅销的原因,逆境中的反击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

可惜现实不是漫画。

“没事的。”邱惠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甚至反过来宽慰陈雯雅,“也不是所有女性回归职场都像我这么倒霉。”

“为什么这么说?”陈雯雅不解。

在生活阅历上,陈雯雅的履历堪称单薄。

从前日子简单到只有修炼、除怨,能请的她下山的都是一口一个大师的称呼,连人情世故都免于学习,如今警察的经历都算得上是一番红尘历练。

邱惠恩作为过来人,对尚未踏入婚姻的年轻女性有种天然的关怀,尤其陈雯雅曾帮过她,更是忍不住想多提醒几句。她稍稍环顾了下四周,却没注意到重案组办公室门后,元家朗刚好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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