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的一天 不鸣蛙
情场高手还得看公子哥,李颂儒疑惑道:“可玫瑰花不都是送情人的吗?”
“谁送情人绿玫瑰啊!”
林小月却在心里默默认同了李颂儒的说法。她歪头看向那瓶绿玫瑰,轻声暗示道:“元sir也不是每个人都送了。那花只放在了阿雅桌上。”
陈雯雅闻言,目光也落向自己桌面的花瓶,眼波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周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不是因为只有阿雅桌上有花瓶嘛!不然放哪里?插福哥的茶杯里?”
他语气太过笃定,众人也就信了这番解释。只是关于元家朗调任的事尚未讨论出个结果,署长办公室忽然传来开门声,几人顿时树倒猢狲散。
最沉不住气的李颂儒还是偷偷抬眼去看,见元家朗与黄德发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啪啪啪。”黄德发提了提裤腰,走到办公室中央拍了拍手。
“宣布件事。”
四周空气骤然冷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从德叔嘴里,真的吐出他们方才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倒也不是逃避,只是不想分别来的这么快。
“上面刚下了文件,要在警界组建一支‘猎豹队’。入选者要接受为期一年堪比飞虎队的特训,结业后专门负责侦办香江重大刑案。”
黄德发背着手,笑眯眯地宣布,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每个警署都分到了内推名额,咱们渡船街有一个。”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几乎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元家朗。
谁能拿到这个名额,不言而喻。
黄德发连忙补充,“不过不限于内推,面向全警队公开招募,有两轮海选。内推警员只是免于海选,但特训结束后还要综合考评,只留成绩最好的前七人正式成队。所以人人都有机会。大家可以踊跃报名试试。”
他说着,朝元家朗使了个眼色。元家朗默不作声地将一叠申请表格发到每人桌上。
“毕竟是全香江范围的海选,时间充裕。圣诞前把表交给我就行。”黄德发摆摆手,像是宣读完毕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回了署长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还有一个多月的考虑时间。
办公室里无人说话,只有纸张被拿起和反复翻动的窸窣声。每个人都在看那份表格但无人填写。元家朗坐回自己位置,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下,抽出了那张“委任状”。
——那是渡船街警署唯一的内推资格确认书。
“这种特别队伍嘛,通常也就运作个三五年。等立了功,攒够了资历,解散后成员都能在警界谋到不错的位置。是条晋升的捷径。”
钱大福端起茶杯,笑着打破沉默,只是那笑容有些干,“我记得我刚入警队那年,上面也号召组建过一支‘小狗队’,选拔了一群特殊人才。当年进去的那些人,现在估计都是香江警界的中流砥柱了吧。”
茶也没喝又放下,缓了缓却又重新端起来,起身朝外走,“老了,凑不动这种热闹喽。”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快步走出办公室接热水去了。
剩下的,清一色都是他口中的年轻人。
自那之后,再没人主动提起这件事。日子一天天照常过,出警、查案、写报告,偶尔闲散了就插科打诨几句。那份申请表格被塞进抽屉深处,仿佛只要不去碰触,某些心照不宣的改变就不会真的发生。
只有元家朗买的花,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陈雯雅桌角的花瓶里。从绿玫瑰换成百合,又从洋桔梗换成康乃馨。每一回,周永都能事后诸葛亮般地解读出花语里的“歉意”、“祝福”或“感谢”。
可奇怪的是,始终没人想着也在自己桌上摆个空花瓶,试试第二天会不会同样“长”出一束鲜切花来。
年关将至,各类案件反而多了起来。虽然渡船街警署因风头太盛而遭同行默契“冷落”,大案要案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分配过来,但总归不会真的清闲。仍会有凶案发生,只是线索大都清晰,甚至无需陈雯雅动用玄学手段,便能迅速告破。
周五的下午,若无紧急案件,办公室常会暂变为八卦分享场。
“好好的模特,前几天我才跟她男朋友,还有她一块喝了酒。转头两人去游轮度假,她居然就自杀了。”李颂儒反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抵着椅背,声音闷闷的。
“这也有一个,女白领压力过大跳楼自杀,才二十二岁。”钱大福抖了抖手里的《东方日报》,社会版角落一小块讣闻,配了张笑容明媚的沙龙照。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最近还挺多自杀案件的。”陈雯雅也随声附和,自从对警察这个职业认真对待之后,她越发开始关注社会报道。
“看来现在年轻人的压力,还真是不小啊。”周永跟着感叹。
连素来沉静的林小月都不禁停笔轻叹,大好的年华生命却如此逝去,难免让人惋惜。
“是啊。”钱大福边继续翻看报纸,边感叹道:“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
“你们说,会不会又是谋杀伪装成自杀?”李颂儒忽然坐直身体,煞有介事地推测起来。
“当年蔡然则不也因为有抑郁症史,被定为自杀吗?现在这社会,谁心里没点毛病?要是查出来有心理问题,岂不是很容易就被归为自杀了?”
“查案哪有容易。”元家朗放下卷宗,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尤其涉及死亡案件,警方判断‘自杀’向来慎之又慎。”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边写边讲,从现场侦查到法医报告再到社会调查,以及人员排查等,方方面面给众人科普着自杀案件调查。
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清晰的沙沙声,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手头的工作,认真地听他讲述。
从前总觉得日子还长,大家都只是一门心思听着朗哥指挥,按照他的思路侦查,总归不会错,如今才发觉,告别可能就是明天的事,所有人都认真学了起来。
他讲完走回座位,最后补充道:“当然,这不代表系统完美无缺。所以才会让我们发现漏洞,这也是警示我们办案过程中要更加严谨,多方查证,不
能盲目采信表面证据。”
随后,他还拿出案例给大家学习比对,一直到夕阳西下,大家才从知识的海洋中如梦初醒,抬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各自整理东西下班回家。
今天顺便免费上了一堂元sir刑侦课,也可谓收获满满。
陈雯雅再次做起了第一个从警署下班跑路的人。
她的生活依旧繁忙。除了警署的工作,还有庙街的法器斋。
自从张嘉美那单之后,口碑渐渐传开,虽接不到大客户,但小生意络绎不绝。陈雯雅常常是警署下班后,直奔庙街,换上“文若清”的行头,一坐就是几个钟头。
孙正祥似乎也在店里找到了新乐趣,三天两头跑来“指点江山”,陈雯雅没少听他念叨“门头太旧”、“灯光太暗”、“招牌名字不吉利”。
被念叨得多了,陈雯雅也开始认真考虑,等手头再宽裕些,真该把招牌换了。否则每次被人问起“你是口口斋的文大师吗?”,听着总像中间自动消音了两个不雅字,实在不像话。
她的生活便在这公事与私事、明面与暗面之间,悄无声息地向前流淌。
“阿晴,起床了。”周末清晨,陈雯雅毫不留情地掀开妹妹的被子。
父母为了白沙澳的度假,还是接了那单为某位祖上富了几代的大老板家寿宴冲喜的法事,昨日一早便出门,原说今天中午就能回来。于是照顾妹妹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陈雯雅肩上。
她早早买回早餐,见妹妹仍睡得昏沉,离补习班上课只剩不到两小时,赶忙催她洗漱吃饭,匆匆出门。中午时分,两姐妹回到家中,却没见到预料中应当返家的父母。
虽然觉得奇怪,倒也不急,毕竟急也无用。这年头联络不便,父母又是成年人,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下午无事,陈雯雅抽空回了趟庙街的店铺,忙到傍晚归家。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晚饭时间早已过去,陈友胜与黄阿凤依旧不见踪影,这在两姐妹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阿姐,要不要报警啊?”陈雯晴担忧的早就忘了自己阿姐也是警察这回事了。
陈雯雅没有回答,默然取出三枚硬币,合掌轻摇,掷于桌面。一次,两次,三次...她的眉头越锁越深。每一次卦象皆不相同,根本就是杂乱无章。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父母此刻所处之地,存在已成气候的怨灵,扰乱了周边磁场,致使卜算无法准确定位。
如果真是这样,即便报警,恐怕也很难快速得到解决。而且根据住宿地址就近安排警署负责的原则,大概率找人的案子还得回到自己手上。
她心思飞转,脑海中蓦地浮现一道身影,富广大厦案时,她曾向元家朗解释过怨灵干扰磁场的原理。若找他帮忙,他应该能够理解。
她抓起电话,拨通了元家朗的号码。
简要说明情况后,元家朗在电话那头沉声安抚了几句,随即表示马上过来。陈雯雅在家中等了片刻,坐立难安,终究按捺不住,起身下楼。
刚走到唐楼门口,就看到一辆与这片旧街区格格不入的黑色加长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边。车门打开,郑昌隆匆忙下车,快步朝她走来。
“阿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神色罕见地透出几分焦灼。
“怎么了?”陈雯雅见他脸色不对,心下微沉。
郑昌隆偏头瞥向身后轿车,那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呜咽般的低鸣。他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道:“你帮我看看,我一位朋友昨日参加寿宴回来,就不太对劲。”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他好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