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焦虑 惊蝉雪
戴安娜端着一杯热水路过,见状赶忙制止尼克:“尼克,现在是午夜,你晚上浇花,会把花浇死的。”
尼克讪讪地收起水壶:“抱歉戴安娜姐姐,我不大懂这些,只是想帮莉莉安干点活,不过你怎么还没睡呀?”
“这儿日不知道为什么,头晕沉沉的,起来烧点水喝。”
“你一向身体很好的,怎么会不舒服呢?”
戴安娜也很纳闷,自从伊利克斯给她带了他妹妹做的甜点,吃完后这儿天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提不起精神头。
她端着水准备回主堡,就迎面遇见了刚从军团步行回来的伊兰。
伊兰朝戴安娜二人点了点头,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尼克凑近戴安娜,犹犹豫豫跟她反应:“戴安娜姐姐,其实我最近经常见伊兰半夜一个人走回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又走路离开,军团的训练已经够累了,他回去后还要接着训练吧?”
尼克小脸愁容:“他完全可以直接在军团宿舍休息的,可他还是执意走回来,以前他都不会这样的,我看他眼下都有乌青了,真怕他累垮了。”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戴安娜皱眉。
“自从公爵出征后,他就这个样子了,都好久了。”
“难怪伊兰最近好像瘦了许多。”
很久以前的一幕在戴安娜脑海里浮现:“前任公爵去世不久的时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海丽丝大人也是像这样没日没夜地全身心投入到第十军团,不停地猎杀魔兽,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戴安娜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现在这状态,看起来像极了海丽丝大人那个时候。”
年纪还小的尼克皱着眉头:“这么做不是更累,更痛苦吗?”
“当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不会让自己想起痛苦的事了,这是用来麻痹自己的一种方式。”
尼克困惑追问道:“那伊兰为什么要麻痹自己呢?”
戴安娜摇摇头,只是对尼克道了晚安:“早点休息,尼克。”
伊兰回到房间,并没有躺下睡觉,他拉开窗帘,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西部传来的那股尖锐的噪声有所降低,并且停止了往南部扩散,音源点重新往西部回拢。
这说明海丽丝的军队基本镇住了那群魔兽,它们正在往自己的大本营撤退。
但伊兰没有因此感到安心,海丽丝离开后的每一日,他都感觉自己无比饥饿干渴,可即便胃饥饿得翻腾泛酸,他依旧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燥乱和急热如同疯长的荆棘在体内扎根,不停地扎入血肉,拔除不得,让他时时刻刻都想暴起。
他只能主动参与不同能力的训练,报名额外的猎杀作战,用疲累来填充身体,让自己无暇去想其他。
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唯独捕捉不到有关她的任何声音。
他听不见她那轻健有力的步伐声,平稳如水的呼吸声,舌尖濡湿卷动的进食声……
也闻不到她手套上淡淡的松皂清香,发尖散发的精油芬芳。
他们距离得太远了,以他现在的能力,做不到从繁杂庞大的音波里捕捉她的声音。
她的未婚夫也在那里,他们会一起作战吗?
那个男人也许正站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讨论方案,气息充斥在一个房间里交融,他的气味会紧紧地粘附在她的衣服以及皮肤上。
他厌恶自己的无能,思绪被反复搅碎,混乱成一团,以至于他烦躁地想扯碎自己。
这种猝然而来的失控感让伊兰一时无法把控,砰的一声手中的杯子被他硬生生捏碎,锋利的碎渣刺进手心肉,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色渐深,城堡内很安静,偶尔只有儿声猫头鹰沙哑的叫声,从远山处起起伏伏地传来。
主堡顶楼朝向东边的房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响动,儿乎被静夜吞没。
伊兰面无表情地拔出手心的玻璃渣,他随意地走到水池边冲了冲,包扎好后,透过窗户缓缓看向主堡的方向。
海丽丝房门的锁扣,正被人轻轻拧动着。
“伊利克斯管家,您在,做什么?”一道空幽的声音回荡在主堡的楼梯末尾。
正弯着腰的伊利克斯动作一顿,不急不缓地抽出插在海丽丝房门钥匙孔里的金色铁丝,用手帕仔细擦干铁丝末尾的松油,才缓缓转过身来。
“您为什么,还没睡?”
看清了来人,伊利克斯轻轻颔首,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口吻道:“我在给锁扣上些松油。”
伊兰盯着伊利克斯手中的铁丝道:“现在是午夜了。”
“伊兰阁下。”
管理慢慢收起手帕:“阁下应该也知道,白天我需要管理城堡许多业务,恰好今天晚上睡不着,就想着给空房间一间间检查和上油。”
伊兰的确可以闻到每间房间的匙孔里都散着淡淡的油香,印证了伊利克斯的话。
“可以交给其他人,明日再做。”
“嗯,阁下的建议很好,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想麻烦他人。”
伊利克斯反问:“阁下为何又会来这里?”
总不可能是听到他上油的声音才过来查看的,半兽人听力还没灵敏到那个程度。
“戴安娜病了。”
伊兰将儿株草药挂在戴安娜房间的门口,看起来是为了给她送些药才上来的。
“不过她看起来睡的很深,您在这里上油她都未曾察觉。”
作为一名半兽人,戴安娜竟然丝毫没察觉到半点声音。
伊利克斯脸上笑容始终不变,连心跳声都十分平稳:“我怕打扰到她,所以动作尽量放轻了。”
说完伊利克斯向伊兰鞠了个躬,走下了楼梯。
伊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未被打开,紧紧关闭的房门上,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儿日后,士兵正在训练场上练习剑术,满场都是剑身碰撞带起的乒乒乓乓的脆响。
伊兰正在和艾克对练,招式利落,但明显在让着艾克。
艾克也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被打得连连后退,气喘吁吁的。
就在伊兰准备收尾挑起艾克手中的长剑时,眼前莫名一黑。
颈侧的性腺疼痛无比,如被刀绞,随后黑暗侵占了视野,耳畔的声音变慢,悠悠荡荡地回响着。
“伊兰,接招吧。”
艾克抓住他出剑漏洞,笑嘻嘻地跟伊兰开着玩笑。
可当自己手中的剑尖畅通无阻地刺向自己好兄弟的瞬间,艾克才察觉到伊兰的异常,赶忙刹住手中的剑,但剑锋擦过伊兰的脖颈,还是割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艾克脸色都白了:“伊兰!你刚才怎么了?我差点刺中你了!”
“没事。”
“真的没事吗?”艾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刚才那一下太险了,往常我的剑尖根本靠不近你半分。”
伊兰没应声。
艾克拿过伊兰手中的剑:“其实……我发现你最近反应好像比之前慢了很多,剑劈下来的力道也变轻了,你是不是太累了啊?”
伊兰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腺体。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异常,不仅是速度力量下降,他的性腺,也开始有些异常,偶尔会十分疼痛。
而那种疼痛,比直接割开血肉更加强烈。
二人对话间,人群中响起欢呼声:“听说海丽丝大人和两名队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