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兽尾 惊蝉雪
“嗅觉挺灵敏。”
这一路上,除了安德鲁,无人发现她受伤,她自己也从未放在心上,海丽丝又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嗯。”伊兰低低应道。
“我稍后再处理,出去吧。”
“不行。”一向听从的伊兰向前一步,眉头紧锁,气息急乱:“不处理会肿胀,会发炎。”
他清楚她有多强大,永远站在军团最中央迎接所有暴风烈雨,以至于让旁人甚至她自己都默认这点小伤不值一提,可他做不到同样地视而不见,哪怕忤逆她的命令。
“会疼的。”
伊兰微微蜷起手心,声音低哑:“您说过,痛的时候不能一声不吭。”
说完,他从小包里拿出固定用的木板与纱带,仿佛早就知道她受伤,有备而来。
“不会占用您很长时间的,如您所要求的,只要五分钟。”
伊兰声音有些紧绷,像是害怕她拒绝一样又补了句:“快的话四分钟。”
海丽丝扫过他脖颈那道自己都还没处理的伤口,问道:“你确定,要帮我处理?”
他当真不知道触碰其他兽人尾巴的含义么?
伊兰点了点头,碧绿色的瞳眸紧紧盯着尾部,里头只有急切的担忧。
海丽丝思索片刻道:“过来。”
她走到一张无靠背的椅子上坐下,利落地解开军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衬衫,贴着腰线,勾勒出纤劲有力的腰肢。
腰窝处是覆着银鳞的尾根,靠下的部分有一块鳞片脱落,露出腥红的血肉,伤口不大,但如果让她自己上药,并不好够着。
既然被知道了,她的尾巴也不再刻意维持原态,随意搭在桌边。
伊兰半跪在地,视线死死黏在那处伤口上,手指有些发颤:“您的尾巴怎么受伤的?”
那些伤了她的魔兽,都该碎尸万段。
“救珀西王子的时候,被疣猪魔兽的尖刺擦破的。”
海丽丝语气平静,珀西比其他贵族更加值钱,救下他佣金至少得翻两倍。
伊兰握着伤药的手紧了紧,原来是为了救她的未婚夫……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可伊兰不懂那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比浑身是伤的时候还要让人难受。
暗红的炭块忽明忽暗,在炉膛深处泛着红色的热意。
伤患处理也是圣骑士必备的课程,伊兰洗净手擦干,用指尖沾了些药膏,几乎是屏着气息轻轻抹在尾部伤口处。
冰冷药膏触碰血肉的那瞬间,海丽丝的兽尾倏然绷紧。
按理来说,这点痛感不该让她反应如此剧烈。
“是不是力道太大了。”伊兰放轻了些,涂抹的速度也跟着更慢。
可他的指尖停留的越久,海丽丝的兽尾越发紧绷。
“没有,继续,尽量快点处理好。”
“好。”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些,体温也有些提高,伊兰控制手指的力道,可当指尖真正触碰到她时,指尖还是会微微颤抖,就连全身,包括口器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碰到海丽丝的指尖仿佛要融化了一般,他知道自己在紧张。
为了不让海丽丝感觉不舒服,伊兰尝试着用手册记载的方法转移她和自己的注意力,开口问道:“我刚来到城堡不久后,您最后一次给我上药时曾说过,您只是用别人曾经对待您的方式对待我,那个人,是您的父亲特伦斯·兰开斯特公爵吗?”
“嗯。”
伊兰睫毛颤了颤,原来海丽丝口中的那个人,不是洛克。
“我与你不同,不是人类女子抚养长大的,我是一个男人与母兽结合的产物,从出生起,我就像魔兽一样,由母兽带着。”
海丽丝的措辞很微妙,她把从未见过面的、自己的亲生父亲唤为“一个男人”,却把那头魔兽公平地尊称为“母兽”。
“那时我没有人类意识,印象里只知道跟随在母兽身后,学习母兽用尖利的指甲剖开一切可以作为食物的生物。”
抹药的过程中,海丽丝那条兽尾十分不安分,只要伊兰一触碰尾根,尾尖就不受她的控制,想要搭上触碰它的那只手。
每次再快缠上伊兰手腕的时候,就会被海丽丝强行克制着挪开。
“请允许我固定一下。”
只想尽快海丽丝处理好伤口的伊兰轻轻握住尾巴尖,想把兽尾挪开,却在触碰的瞬间,海丽丝浑身僵了僵。
兽尾受伤让海丽丝尾部的感觉变得迟钝,直到此刻她才惊觉伊兰握住的部位是尾尖,一股猝不及防的轻麻顺着尾椎直窜而上。
“别碰那里……”
海丽丝蓦然转身,一把抓住了触碰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本能地掐住了眼前之人的脖子。
扣在脖子上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强悍的压制让人难以挣脱开。
此刻的海丽丝离伊兰很近,他发现她的睫毛与发色一样,是极为纯净却又凌厉的霜白,眼底却在漫上淡淡的迷蒙的欲色。
伊兰呼吸微滞。
他感知到她的心跳在这个瞬间剧烈跳动起来,呼吸频率加快了许多,性腺正在释放淡淡的清冷气味,而视线也从未有过地停留在他身上。
恍惚间,伊兰从那双冰蓝的眼瞳里看见了愈渐加深的欲念。
海丽丝手指缓缓松开,正在顺着他的颈线往下滑,最后在喉结处轻轻停住,指腹无意识地缱绻地摩挲着。
伊兰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怔怔道:“对不起……”
噼啪一声,壁炉燃烧的木柴发出的响声拉回了海丽丝的思绪,眼神晃漾了下,瞬间收回了那只不合时宜的手。
伊兰不知她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也立刻松开了握在尾巴的手。
很快平复下来的海丽丝知道伊兰不是刻意的,攥住了那条不听话的尾巴:“我自己来。”
似乎想缓和刚才的失态,她比平日多说了几句:“我的母兽也只是出自于繁衍的意识,抚养我,保护我,真正让我开始感知这个世界的,是我的父亲,特伦斯养父。”
伊兰收回手。
他知道这大概也是为何海丽丝的力量在那群蠢笨的贵族之上,却没有为所欲为地将他们践踏在脚心下的真正原因。
纵使人类百般恶毒,却也是人类,将她从只有口欲的魔兽变为了有思想的人。
“以您的愈合速度,明天应该就能好转,您不要过度操劳。”
伊兰轻轻上完药,将木板靠近火焰烤软,掰成有弧度的木板后固定住兽尾,再用洁净的纱带一圈圈捆好。
在包扎好,海丽丝回头的瞬间,方才海丽丝的异样又浮现心头,伊兰忽然微微仰起头,壁炉的火光将他的长睫投下一层薄影。
“在您眼里……我算好看吗?”
她刚才分明是想触碰自己,可为什么又停止了?
可在问出口的瞬间,伊兰就后悔了,他看着身侧玻璃柜映着的自己的倒影,很快又挪开了目光。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枯燥无味的面庞。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问出来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