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献祭 惊蝉雪
“你们难道真的在一起了吗?”
洛克语气有些激动:“他已经性腺衰退了,你还要碰他吗?”
海丽丝长眉微横,眼神锋锐:“这里是军团,请注意你的一切言辞和举止。”
值日的狐狸半兽人守卫眼神都在偷偷往这里瞥,狐耳朵高高竖起。
意识到失态,洛克这才收回手。
“海丽丝,他并非你所看到的那般不懂世俗,忠诚纯良,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他……”
“我知道。”海丽丝的声音平静如水。
她不可能看不出伊兰对她的特别之处。
洛克怔怔地望着海丽丝,她知道……
知道那个兽人的真实样貌,知道他对她藏着的那些龌龊心思吗?而她一直假装不知,是在纵容他吗?
洛克忍不住攥紧手心:“你喜欢他?如果他是走向能力分化而非衰退,你是不是就会……”
洛克终究没说出来。
海丽丝锐利冷漠的眸光扫过洛克,没有直接回复,只是淡淡道:“他时日无多了。”
喜欢与不喜欢,毫无意义,她不作无谓的假设,也没必要跟任何人讨论这些。
洛克无话可说,只得让开路。
大雪越来越大,雪路不好走,等海丽丝回到城堡,天色已经深晚。
伊兰站在鹅绒窗帘后,望着那道纤丽劲瘦的背影踏入主堡,指尖摩挲着手中可伸缩的马鞭。
海丽丝未回来的这些日子,他每晚都会去教堂祈祷。
神父用教鞭鞭打他的后背,慈缓的声音在圣堂里回响:“你所犯下的不为人知的罪恶,过去或是现在,都是对主的不敬,但只要认清原罪,真心忏悔,公义的神终将会赦免一切深重的罪孽。”
伊兰半跪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透过教堂彩绘玻璃洒进来的月光,低低地喘着气。
鞭笞的痛感褪去后,肉身的灼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畅快的清醒。
月光披洒在他弓起的脊背上,他徐徐屈起了身,双手交握对着月亮,用神父教他的方法哑声祷告。
如果一开始没有产生渴望,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这副躯壳不会反复滋生苦涩,酸胀,焦躁的痛苦感觉,他会轻轻松松地死去。
他已经对她有了渴望,深扎入髓,再也无法掐灭,她已经成为了自己唯一的信仰。
明知神学是虚无的,可只有信奉那点虚无,他才能减轻所有对她不洁的幻想,但即便如此,身上的罪恶感还是愈加沉重,日复一日地加重。
最后一次祈祷的时候,他低垂着头颅问神父:“如果只有一次机会,我该如何获得主的垂怜?”
神父虔诚地回答他:“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上。”
“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上……”
站在深重夜色里的伊兰缓缓拉合窗帘,脱下身上普通的白衬衫,转身踏入浴室。
冷水漫过肌肤,他一遍遍地郑重施行圣礼,不知重复清洗了多少遍,直到后背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鞭痕被泡的肿胀才起了身。
这样,就不会那么肮脏了吧。
夜深时分,海丽丝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声。
“放在门口。”房间里传来海丽丝冷涔的声音。
伊兰站在门口,喉咙重重滚动了一下,酝酿许久的话语才缓缓吐出:“公爵大人,我可以进去吗?”
房间内的人没有回话,但伊兰并没有立马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夜色静默,过了一会,海丽丝缓而冰冷的声音才再次从里面传出:“进来吧。”
雕刻着繁美花纹的房门被缓缓推开,刚踏进房间的伊兰抬起眸,视线触及海丽丝所在方位的瞬间,呼吸一滞,微微移开了目光。
海丽丝并未像往常那般,肩背挺立坐在公文桌前处理公务,如一柄锋利的裁决之剑,透着不可侵犯的冷冽气息。
她刚沐浴完,还未穿上正装,只穿着一件绿色的睡衣,慵懒地半靠在躺椅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封书信,半掀着眼眸浏览着信件。
那件孔雀绿睡衣的布料颜色深邃却不厚重,浓稠的绿调将她的皮肤衬得如霜雪般洁白,冷艳中透着不可方物的高贵。
铺着红色薄毛毯的椅背垂落着富有光泽的霜白色卷发,发丝如月光下的潮水般顺着背身起伏流淌而下。
那抹圣洁的颜色涌入眼中,瞬间把他淹没其中。
见伊兰推门而入,海丽丝收起书信,微微拢起有些敞开的领口,起身坐到书桌后,瞬间变回了往日的凌厉肃静的姿态。
“进来了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她抬起眸子,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伊兰,“过来。”
伊兰轻声关上门,提着食盒缓步走近,他身上穿着那日参加宫宴的礼服外套,上面的扣子又重新缝好了。
风衣前面扣子紧扣着,但领口处露着半截轮廓凌厉的锁骨,里面的白衬衫是低领全新的。
海丽丝视线轻轻扫过他的锁骨,随即下移,落在餐盘里的食物上:“想进来,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只要不是过分的,一切合理的请求,海丽丝都会满足他。
“我希望能亲自服侍您一次……”伊兰眼神从海丽丝身上拂过,有些晃神,但并未多加逗留就挪开了,继续补充后头的话:“用餐。”
海丽丝放下信件。
他的要求,就只有这个?
“可以吗?公爵。”
海丽丝抬手轻叩桌面,示意他将食物放在一旁。
这是默许的意思。
伊兰脚步很轻,走到她身侧,将餐盘一一摆放出来。
分别是蜂蜜坚果软酪、樱桃牛乳甜糕、松露焗虾仁,香煎培根三明治,还有一杯闻起来像是用花瓣调制的清酿。
今日的夜宵种类繁多,需要的食材并不好找,需要从不同地方采购,还要花费时间烘焙酿制,可伊兰却全都准备安排好了,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今晚将会归来。
从海丽丝背部下方探出的兽尾,此刻尾尖正一顿一顿地小幅度轻扫。
伊兰知道,这是海丽丝正在专注思考某些事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果然,海丽丝很快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城堡,并且提前采买了这么多食材?”
“每天都有采购,您没回来的时候,尼克他们会一同享用。”
伊兰拿起刀叉半俯而下,动作缓慢而熟练地将三明治切割成小块。
他没有全部说实话,他并非每日都备着这么多食材,只是这一两天才采购得这般齐全。
每天前往教堂路过军团附近时,他能嗅到海丽丝性腺的清香已经变得微不可闻,这意味着她的情潮已到了末期,性腺趋于稳定。
加上他的断指这一两天差不多就完全恢复了,依照海丽丝的习惯,再送走他之前定会再来检查一次他的伤势。
又恰巧他遇到了洛克,便对洛克说了些不爱听的话,洛克去寻海丽丝后自然会想办法探海丽丝口风并设法挽留,可洛克越是那么做,海丽丝反而会选择回来,因为她不喜欢被人主宰。
所以他估算好了海丽丝回来的时间,提前酿制了鲜花饮品。
房间内光线暗淡,感官愈发灵敏,在房间壁炉燃烧暖温的熏蒸下,伊兰发间散逸着清冽干净的清香,显然也是刚沐浴过。
伊兰微微前倾,将叉着肉块的叉子递到海丽丝眼前。
距离骤然拉近,他温热的呼吸缠上她的耳廓,海丽丝没有接过叉子。
明明情潮期快结束了,她却能明显感觉自己的体温再次升高了起来。
见她没动,伊兰问道:“您不喜欢这个吗?”
“不急着吃。”
海丽丝坐直腰肢,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胸前,恰好遮住了性腺。
她展开一张全新的信纸,似是准备回复方才那封王室的信函。
但这一次,伊兰并没有乖乖听话地收回餐叉,反而继续俯下身将小块三明治又往前递了些。
“我喂您。”他顿了顿道:“这样您就能继续处理。”
壁炉柴火火舌跳动,海丽丝抬眸睨了他一眼。
长而浓密的金睫之下,那双绿眸闪烁着美丽的幽光,却没有多余的杂念。
他这么做就好像并非为了卖巧、讨好,而只是单纯地想解决她既要处理公务又要用餐这个问题。
又是这般浑然不觉的勾人模样。
“您今晚还未吃过晚餐,对吗?”伊兰执着地将叉子往前送。
直到那小块三明治几乎要触碰到她柔软饱满的唇瓣,才停了下来。
海丽丝也不拖磨,微微前倾,张口咬下那块三明治,正过身缓而慢地咀嚼了起来,随后随意取下一根羽毛笔写下答复。
三明治外皮酥软,内馅夹着新鲜蔬果与醇厚酱料,口感丰富,香脆不腻。
伊兰又切下另外一块,再次递到她的嘴边。
海丽丝重新侧过脸,不经意间视线掠过他半敞开的领口,一大片雪色落入眼底,随着呼吸沉降起伏。
以前他的皮肤很白,体格纤瘦,现在却因为经过锻炼,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勾勒着蓄发力量的肌肉线条。
海丽丝抬手握住他手中叉子的柄端:“我自己来。”
伊兰没有松手,睫毛颤了颤:“可您刚才同意了。”
“同意什么了?”
伊兰微微歪着头,认真回答:“同意我服侍您用餐。”
海丽丝随即撑着下颌与他对视,慢慢回溯着刚才的对话。
他进来询问时,她确实让他放下了宵夜,未曾拒绝就等同于默许 ,只是她当时并未想到,他口中的 “服侍”还包括喂她这个层面。
倒是学会钻话空子了。
“你服侍的方式,就是直接喂到嘴里?”
伊兰垂眸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你并不会喂人,喂东西不是这么喂的。”海丽丝道。
他握勺的手虽稳,可将食物递到她唇边时,目光总会忍不住移开,指尖还会极轻微地发颤。
海丽丝心情莫名愉悦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日子受伤的缘故,又或是没能好好吃饭,他的脸颊微微凹陷,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愈发凌厉。
海丽丝接过他手上的叉子,叉起一块粉透饱满的虾仁,往上抬手递到他嘴边:“张嘴。”
伊兰微微一滞,犹豫片刻后缓缓蹲了下去,半跪在海丽丝面前,仰着脸静静地望着她。
海丽丝把叉子往下挪,他唇瓣才动了动,温顺地张开了嘴,隐约可以看见口腔里鲜红的舌尖。
和所有昆虫纲半兽人一样,他的舌头不厚,偏细长,看起来格外柔软灵巧。
叉子上沾了点晶莹的液体,虾仁触碰到唇畔时,伊兰的心脏不由自主兴奋跳动了起来。
“吃下去。”
看伊兰在出神,海丽丝直接将虾仁往口腔深处送了进去。
原本不会触碰到的那点津液,此刻恰好沾到了他的舌尖,伊兰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将虾仁连同那丝微不可察的湿润一同咽下,吃得一干二净。
看到那双绿眸微微发亮,海丽丝的兽尾轻轻摇晃了下,又往他嘴里送了一大块三明治,问道:“我听伊利克斯说,你最近都去教堂晚祷?”
胃里很暖,被海丽丝碰过的东西仿佛都带着她的温度,吃进去,很舒服。
伊兰含混地应了一声:“嗯,每天都去。”
“你喜欢教堂么?”
提及教堂,咀嚼了一下后伊兰呼吸倏然顿住,瞬间就猜到了海丽丝想与他谈论的事。
眸中的那点微光逐渐黯淡下去:“您已经准备把我送走了,对吗?”
原本左右轻晃的兽尾停止了摆动,海丽丝道:“嗯,按照军团处理原则,你不宜再留在军团,你的身体状况也已经无法承受军团的训练。”
伊兰沉默着,许久才开声。
“可我,不想走。”
“离开军团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想走。”
伊兰仰望着海丽丝,声音有些涩哑:“让我留在城堡,不是还有这个选项吗?”
“留在城堡,除了要处理城堡杂务,迷雾森林爆发兽潮时,还要承担守卫城堡的责任。这里并非静养之地,留在这里,你的身体会衰退得更快。”
这些话语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像是完全出于理智做出的最好的考量。
海丽丝继续道:“所以没有这个选项,我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地方。”
“离开城堡,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伊兰苍白的薄唇抿成直线,声音如暗潮般低落沙哑,带着几分自嘲:“您有没有想过,留在您身边,哪怕是慢慢死掉,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海丽丝手指一僵,深知只有送他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可当说出口时,话语依旧理性冷淡:“我不会让你死的,关于抑制性腺衰退的药剂研究,只要有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让你和其他衰退兽人试用,你要做的,就是抛开一切杂念,安心静养。”
那双幽绿的瞳眸倒映着她冰冷的表情,海丽丝偏过视线道:“如果你的身体能稳定下来,将来可以再次回到第十军团,或者回到这里。”
“公爵大人。”
伊兰忽然轻轻喊她。
海丽丝白睫轻颤了下,就听他道:“我真的还有机会回来么?”
“静养是目前唯一可能延长退化者生命的途径,如果让你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我不会拿你……”海丽丝顿了顿,重新说道:“拿军团士兵的性命冒险,按理必须送你离开。”
“按理么?”
伊兰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明显地紧绷着,像是在极力克制情绪:“如果按您的私心呢?“
他的声音异常暗哑:“您对我真的,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