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圣服 惊蝉雪
第52章 圣服
台下所有人都听清了沙利叶提出的那句请求,瞬间就品出了不对劲,目光齐刷刷地往台上瞟。
珀西怎么可能乐意让自己的未婚妻给这个一看就一肚子心眼,摆明了有目的接近她的男人授牌。
他加重了力道,指节微微泛白,链身勒进指腹泛起红痕,可沙利叶的手还是稳稳地攥着那条链牌。
“我为之而来的那个人,便是她。”
沙利叶的声音不大,在静肃的教堂里却每一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难道不知道王子跟公爵大人早有婚约了吗?也太敢说了吧!”
“他不会是喜欢公爵大人吧,难不成是为了她才特意考进学院的?”
“别说,之前还觉得王子跟公爵大人配一脸,现在那小子往那一站,好像更般配得很,一点不输王子啊!”
“他还敢当着王子的面这么干,这不纯纯上门挑衅吗,胆子也太大了!”
珀西听得额角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他才是海丽丝名正言顺的婚约者!这家伙算哪根葱,竟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摆明了是故意挑衅!
焦躁在胸腔翻涌,链子在他与沙利叶二人之间紧绷着。
他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竭力稳住声线:“学员的牌都是由我来授予的,这是学院既定的惯例流程。”
“如果是惯例的话,能否破例一次呢?”沙利叶诚恳道:“我只是很仰慕她,才特意考入这所学院。”
不等珀西的怒火彻底爆发,沙利叶又适时解释着:“您别误会,我知道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不太合礼仪,但她一直以来,都是我努力追赶的榜样。”
“尽管她的名声褒贬不一,可从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她的事迹起,我就被她深深吸引。”
“天神洞悉世间苦难,为众生开拓希冀,却无法受到世人全部的敬仰。信徒陷入迷茫困厄、需要天神时,便会将天神奉于高位,跪伏在地祈求天神垂怜解除灾厄;可当灾厄无法避免,天神无法拯救所有人时,他们又谴责神明吝啬。他们已经见识到天神的力量,又畏惧神威,就会开始想毁灭天神。”
“但对我来说,所谓的天神,所求不在自己,也总会宽恕世人,她似乎就是那样一个存在,比我听过的以往的教义更加神圣,所以当我知道她开始,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见到她。”
他的语气轻柔又真挚,将海丽丝视若神明敬仰,仿佛刚才那句直白的宣告真的只是年轻学员坦荡真心的倾慕吐露,瞬间消解了不少人对他的非议。
原本还觉得他是在公然挑衅王子权威、觊觎他人婚约的人,此刻反倒纷纷感叹公爵魅力过人,也难怪这人拼尽全力考出打破五年纪录的成绩。看向他的目光里,竟不知不觉多了儿分敬佩与好感。
“原来如此啊,为了得到公爵亲授,他真够努力的啊。”
沙利叶脸上笑意温驯,语气特别客气诚恳的样子,可珀西在那双乌黑的眼里分明看见了明晃晃的雄性挑衅!
他怎么这么能装!!!
可珀西知道要是这会儿不答应,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爱吃醋、小心眼、格局还小了吗?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只能憋着,发作都发作不出来。
沙利叶稍一用力,珀西被迫松了手,链子被他扯进手心。
安德鲁在台下啧啧,这哪里抢的是项链,抢的是人呢!
沙利叶举起项链,眸底盛着穹顶透下的光点,也倒映着海丽丝那张如玫瑰一样冷冽美丽的面容,姿态谦低柔软。
“所以如果是她亲自授予给我的,一切就将变得更有意义了,我也会更加努力,向学院贡献更多价值,哪怕是献出自己。”
前儿句话海丽丝始终眼神平静无波,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她的眸子才总算略微掀起,淡淡看向了沙利叶。
她看见那高挺鼻梁下血润的嘴唇隐约张开,再次问道:“可以吗?”
台下低声:“他是榜首,听说这次还救了学员,整个队伍都没有一人阵亡,提出这个理由好像也不过分。”
芬尼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公爵大人才不会答应这个一看就别有居心的狐狸精!”
安德鲁侧头看向蒂娜,像随口问道:“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蒂娜完全没发现被搭话了,认真琢磨着:“王子在旁边,他是学院核心之一,又是公爵未婚夫,公爵应承下请求的话,王子应该会……很不高兴吧,所以她应该会拒绝。”
安德鲁看着她因为一脸认真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弯。
他语气笃定又带着点笑意:“不,她一定会答应。”
沙利叶见海丽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后,就没有多余的表态,满眼露着明明显显的失落神色。
“如果公爵大人觉得不合规矩的话,那我也不会继续任性要求的。”
“可以。”
在沙利叶要放弃的时候,海丽丝忽然动了动脚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项链。
珀西只得让到一旁。
“谢谢您!”
蒂娜倏然偏头去看安德鲁,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真被你说中了”。
安德鲁手撑着腮,姿态慵懒地耸了耸肩。
珀西追了海丽丝五年,礼物虽贵重,却总差了点意思,但那小子一上来送的全戳中了海丽丝的喜好。
那天测试结束,安德鲁在林中老远就闻见了海丽丝和那学员身上一个味儿的烟草气了,那小子先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哄得海丽丝愿意跟他一块儿抽那稀罕气味的烟,转头又砸下一大笔吓人的经费捐给学院,这手段高得他都咂舌!
如今海丽丝只需要勾勾手指授个牌而已,还是授给一个看起来愿意继续大把砸钱的主,何乐而不为?
她不可能会拒绝送到眼前的好处,一开始没有表态,就是故意在钓着这小子呢,不然后头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拿出更多啊?
海丽丝利落地两手勾着项链两边,展开给沙利叶戴上。
“请您稍等一下。”
沙利叶忽然抬手,开始一颗一颗解外套的扣子。
“你又在做什么?”珀西忍不住咬牙低声呵斥。
授个牌而已,脱什么衣服啊!
可沙利叶手上动作十分自然利索,早就解开了外套。
外套一脱,场上立马又响起了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他身材这么好的吗?”
“这家伙脱下来胸这么大的吗?怎么练的?”“那衣服好特别啊,怎么穿在他身上那么好看!”
“嘘,还在授牌呢,小声点。”
只见他外罩一袭质地柔薄的白色单肩圣袍,衣服自左肩斜向下垂落至右腰处,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肌,背部肩背宽阔有张力。
脖颈上挂着一个雕满月季花的十字架,右上臂套着银色流苏臂环,臂环连着细条的银链环绕着肩胸部位,贴着白色圣袍闪烁着微光,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悦耳。
柔硬相称,耀眼得不行。
别人看到的只是侧面,居高俯视的海丽丝却能看到衣服下的所有景色。
斜裁敞开的白衣之下,衣料遮掩的左胸上刺满了色彩曼丽的孔雀蓝奇异纹样。
海丽丝瞬间被吸引了,目光久久凝视着那图腾。
她从未见过这种图腾,是因为宗教信仰而刺印上去的么?可纹路太过清晰,又不似寻常刺青。
在珀西质问下,沙利叶的眼里露出一丝无辜的神色:“在我们的教义里,受礼时不能穿外套的,必须身穿圣服,否则便是不够珍惜,不尊重对方,所以才……”
珀西额角直抽,刚才他在台下听得清清楚楚的,不是脱离教会了,还拿教义当幌子!
珀西心里来回暗骂了数遍,领口那么大是怕别人看不到他的锁骨吗?
故意在她面前露锁骨露胸膛的,不知廉耻!卑鄙!!不要脸!生怕他这个正牌未婚夫看不到他在抢人吗?!!
他再也忍不下去,像憋不住一样开始咳嗽:“咳咳咳……”
海丽丝收回目光,往前一步,微微俯下身。
距离拉近的瞬间,沙利叶那肆无忌惮的心跳砰砰声又跳进了她耳里。
她平静送出贺辞:“祝贺你,编号kb15611学员。”
链子刚套到额前,沙利叶就往前伸,像是看上去就好像是他主动自愿巴上来套上项链似的。
项链顺着锁骨下垂,与十字架交错,发出叮铃声音。
海丽丝收直腰肢,胸前军章泛着冷冽锋利的光。
“我不在乎你仰慕的人是谁,但军团不得将任何人进行神化,推崇个人夸大功绩。”
她并没有让沙利叶称了心意,自上而下睥睨着那张过分相似的脸,冷声道:“作为本次测试榜首,不要连这条规则都不懂?下次不要再犯。”
“是,公爵大人。”
他半跪身子微微向前鞠了个躬,臂环和胸前形状巧丽的镂空流苏轻轻摇晃,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话音落下,海丽丝的目光从他那张脸上飘过,没再多做停留,靴跟一转转身大步离去,仿佛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被训斥的沙利叶缓缓抬眸,目光追着海丽丝离去的背影,眼底泛着浅浅的笑意。
珀西皱眉费解了起来,怎么被骂还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倒像是给了这家伙赏赐似的?
不过刚才憋得快要炸开的火气,此刻总算稍稍顺了些,珀西心里笃定,海丽丝分明是在维护她这位未婚夫的颜面。
就是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别扭劲儿还没散,下台前他又抿着唇,故意用长官的口吻对沙利叶一本正经道:“下次不准再犯,把心思用在训练和学习上,好好表现。”
别成天满脑子歪心思,打他未婚妻的主意!
授牌仪式在学员们坚定赤忱的宣誓里落下了帷幕:“我将以家园为一,信仰为二,永远忠诚于长官,忠诚于军团,拔出刺刀向前冲锋,即便死亡到来,永不溃逃!”
“为家园而战,献上心脏,直至死亡降临!”
学员散去后,蒂娜独自找了处僻静处,掏出腰包里用来处理扭伤的物品,一瓶药膏滚落了出来。
是安德鲁强塞进她包里的那瓶。
蒂娜拾起那盒特意用昂贵精美药瓶保存的药膏,掀开盒盖,浓郁的药香气飘散而出。
药草课的知识让她分辨出药膏里面混着极为浓烈的新鲜的蛇血气息,显然是刚制成不久。
授牌仪式上安德鲁偷偷把药瓶塞过来时,手腕露出的细细愈合伤疤骤然浮现在蒂娜脑海里,即便他手上带了金链子,但她还是发现了。
黑市上,蛇类半兽人向来标价不菲,除了用于玩乐,他们的血还能炼就有奇效的伤膏,所以也常常沦为专供放血的药奴。
她心头猛地一跳,荒唐地猜想这膏药会不会是用他的血做的,可随即又抿抿唇,心下否决了。
就算认识,也难以为对方做到这般,更何况他们素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