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鹤松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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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

床上人没应。

他又唤一声,“阿雪?”

少女神色安详,呼吸平稳。

竟是真的睡着了。

晏归没再打扰,替她换了身里衣,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打了水,他在院里借着月光搓洗衣裳,张小娟坐在小凳子上,不时打量他两眼,明显是好奇,却又什么都不敢问,习惯性压抑自我。

不过她的目光更多还是落在院门上,想来是在等郝大娘夫妻的消息。

晏归道:“回来时遇见了郝大娘,她去找张大爷了,应该很快能回来。”

张小娟惊讶到险些掉凳,急急稳住身下小凳子,声音小小的,“谢谢阿月叔叔。”

晏归没再应她,认认真真洗衣裳。

大概两刻钟后,门口传来动静,张小娟支着脖子目光期待。

熟悉的身影步入小院,郝大娘惊讶,“这么晚了阿月怎么还在洗衣裳?放着我明个儿洗吧。”

张小娟眼睛发亮,小声唤着“爷奶”。

老张头摸她头顶,笑容慈和。

晏归:“没事大娘,我快洗完了。实在抱歉,今晚劳累您和大爷了,还害得你们担忧一通。”

郝大娘眉头一竖,“说这话可就见外了,灶上温着饭,我和你一块洗,洗了咱们吃饭去。”

“最后一件了,大娘先去歇歇喝口水,我马上就好。”

晏归加快搓洗。

衣裳上沾了不少他和明漱雪的东西,这要是被郝大娘发现了,别说明漱雪羞愤欲死,就连他也觉怪尴尬的。

张晓娟飞快跑进堂屋,“我去给爷奶倒水。”

见盆里确实只剩最后一件,郝大娘没再坚持,和老张头一块去堂屋歇着。

洗完两人的衣裳,晏归拧干挂在晾衣杆上。

夜愈深,今晚大家都累,匆匆吃了饭各自回屋休息。

晏归进门时明漱雪正维持着面朝里的姿势,他随意扫一眼,迈步到床边坐下。

此刻的他毫无睡意,精神充沛,好似和明漱雪睡一觉,身体骤然恢复至巅峰时期。

这算什么?

采阴补阳吗?

不仅如此,望着窗外的月亮,晏归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落在床榻的手臂缓缓抬起,下意识做出劈砍的动作。

随着时间流逝,动作越来越流畅,情绪到达临界点时,他蓦地一跃而起,手掌圈握,手中仿佛有一把刀存在。

月色下,少年双眼紧闭,身姿轻盈如燕,姿态优雅矫健,凭空耍起一套刀法。

夜风忽至,长发在他肩头飘舞,衣摆如浪卷动,晏归缓缓停下,怔怔望着掌心。

雪亮刀身如月皎洁,刀尖弯弯似月牙,刀柄漆黑如墨,一圈圈认不出的纹路刻在上头。

脑中忽地浮现这把刀的名字。

摘月。

晏归举起刀,刀背弧度裹住明月,对月细细端详。

倒是不愧摘月之名。

圆月悬挂在空中,静静向大地散发着辉光,整座山峰笼罩在夜色里,格外清冷幽寂。

“怎么样,有消息吗?”

竹涛阵阵,少女嗓音仿佛被风吹得变了调,不复往日温婉活泼,急促又焦虑。

“没有。”

月色下,南正阳的脸似被蒙上一股清幽的光,眉眼有气无力耷拉着,眸里丧气满满。

玉如君眉头紧皱,掩饰不住担忧,“师妹到底被传送到哪儿了?”

一月前,他们从那诡异的秘境里出来,玉如君一睁眼便到了千里之外的苍州,听一群大小和尚念了三天三夜的经,终于逃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回了无极州太初门。

师兄南正阳倒霉些,被传送到了赢州边境,被一妖女纠缠数日,慌不择路终于逃回师门。

可他们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小师妹明漱雪的身影。

半月过去,玉如君坐不住,和师兄一道下山寻找小师妹。可又是半月过去,始终杳无音信,仿佛明漱雪这个人就此在修真界消失无踪似的。

玉如君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师兄,你说小师妹现在安不安全,若是遇到危险,她孤零零一个人怎么办?”

她更想问的是,她还活着吗?

看出了师妹的焦虑,南正阳笨拙安慰,“你别担心,小师妹素来机警聪慧,无论身处何方,一定能护住自己。”

玉如君紧紧皱眉,“可眼下一点消息也无,我实在焦心。”

“咱们慢慢找,肯定能找到小师妹。”

无论怎么说,玉如君始终不得展颜。

南正阳灵机一动,“听说晏归师弟也至今未回师门,骆师兄正在寻他,你说他会不会和小师妹在一起?”

毕竟当时就他们俩离得最近,极有可能被传送至一处。

玉如君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两个冤家在一处,那不得日日斗法?”

本就担心师妹身陷囹圄,现在又来了个和囹圄差不多的晏归,那她岂不是越发艰难?

一想到这儿,玉如君隐隐崩溃。

南正阳:“……”

他默默闭嘴。

肩上讹风鸟啾啾叫了两声,似在嘲笑他嘴拙。

南正阳一把捏住鸟嘴,捉着它丢进怀里一阵揉捏。

玉如君揉揉脸蛋,自我安慰,“算了,凡事别往坏处想。师妹定好生生等着我们去找她呢。师兄,明日我们转道去章州。”

南正阳刚勾起师妹担忧,眼下正是心虚愧疚时候,忙道:“好。”

夜色聚拢,周遭灵花灵草枝叶摇曳,灵蕴闪烁,各色幽光汇聚,呈出梦幻色泽。

风吹起地面落叶,打着旋在空中乱晃,飘飘荡荡着飞入窗内。

一只手准确无误将之接住,顺手丢出窗外。

晏归心念一转,那柄名为摘月的刀再度出现。

默念着收回,掌心顿时空空如也。

搓了下掌心,晏归已能做到从容不迫,仿佛方才惊诧失色的并不是自己。

原先以为他是个武林高手,可现在却不好说了。

是精怪鬼神,还是有着特殊能力的人类?

他会受伤,有影子,这段日子也没幻化出所谓的原形,那便是后者?

听池员外说,好像被称为……修士?

难怪他旁敲侧击问过几次,想来是早就看出了他是修士。

晏归不太懂修道的能不能娶妻,可他既然和阿雪是夫妻,那想必是能的。

但也许正因为他们的结合不为世俗所容,这才被追杀至此。

可无论能与否,阿雪都是他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凉风扑面,晏归顺手关窗,转身时一顿,温声问道:“醒了怎么不说话?”

床上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晏归又唤了一声,“阿雪?”

明漱雪死死闭着眼,只当自己没听到。

方才还好,她的意识其实一直不怎么清醒,睡了一觉醒来才意识到傍晚的事有多过分,多么让人羞耻。

她怎么能、怎么能和阿月在荒废的院子里做那种事?!

太不知羞了。

明漱雪咬住被角,堵住喉间羞愤的哀嚎。

若是让她独自一人慢慢消化也就罢了,偏偏她身后的人一直阿雪阿雪地叫个不停,像是第一天知道她的名字。

“别叫了。”

明漱雪蓦地翻身,微红眼睛瞪向晏归。

视线相触的刹那,那时的场景不住在脑海里回放,看见他的脸,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令人眼红心跳的动静。

明漱雪脸更红了,羞恼的情绪不断翻涌,逼得她眼里泛着水光。

只着里衣的少女拥被而坐,素发拂落满身,唇瓣微肿,眼眶微红,清冷气质在此刻化为越发动人的破碎感,恨不得再度将她狠狠蹂躏。

晏归眸色晦暗,眸底似有暗色聚集。

明漱雪对此一无所知,大抵仍是羞,她半垂脑袋,轻声道:“夜深了,大家都睡了,你小声些。”

说完这话,她又躺回去,默默自闭。

后背还未挨着床榻,微凉大手攥住她手腕,微一用力,将她拉回坐起。

明漱雪迷茫睁眼,“你作甚?”

飘忽的目光在晏归身上落了一瞬,又立即被针扎似的移开,越过他虚虚看着对面窗户。

“为何不敢看我?”

那你为何这么问我?原因你难道不知道?

明漱雪下意识想反唇相讥,可想到那个原因,她又实在说不出口,偏头咬唇,憋着气不说话。

晏归自然也知她为何别扭,无奈道:“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或者你不喜欢昨日的地点,是我太孟浪唐突了你?”

“我还挺喜欢的。”

晏归一本正经,“你看不见,不知道花瓣落在你身上时有多美……”

“你还说!”

明漱雪大怒,一巴掌拍在晏归肩头,“不准说了,闭嘴!”

挨了一巴掌的晏归不仅没怒,反而笑出声。

少年唇角勾起,桃花眼漾出笑,星星点点好似星河坠入眼中,眼睛一弯,立时有星光晃漾而出。

“有什么事像现在这样发泄出来多好,老是闷着作甚?”

“阿雪,这也是个坏习惯,得改。”

分明是他故意调侃,到头来还是她的错了?

明漱雪气极,又给了他一巴掌。

可潜意识里,那股羞恼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情绪却在这两巴掌里渐渐消散。

尚未琢磨清楚这是何缘由,眼前少年又道:“好了好了,傍晚是我做得过分些,我的错。”

晏归勾唇,“你若不满,现在就报复回来。像我欺负你一样狠狠欺负我。”

他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保证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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