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鹤松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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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漱雪惊讶,“这是怎么了?”

张小娟向来听话懂事,这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郝大娘面向院门,脸上仍有怒气残留,“我让她出去和隔壁的小丫几个玩儿,她去是去了,却是去打架的!问她怎么回事,她闷头一句话不说,你说我气不气?”

“小娟打架?”

明漱雪惊诧。

从未想过的四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奇怪。

这样温吞的小姑娘还会打架呢?

“可不是。”

郝大娘眉头高高皱起,“这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打人还挺狠,你们是没看见,那小丫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晏归好奇,“能逼得小娟动手,那个小丫做了什么?”

张小娟嘴一瘪,眼里涌出泪花,抬头看了晏归一眼,又极快垂下头。

晏归将小丫头的动作尽收眼底,笑道:“无论她做了什么,小娟不是都打回去了?既然如此,做什么让自己不高兴?”

“叔叔要是你,此刻别提多得意了。”

明漱雪睨他一眼,心中冷哼着赞同。

张小娟咬唇。

见她松动,郝大娘立即问:“到底怎么回事?”

手掌用力握紧毽子,张小娟哽咽一声,瓮声瓮气道:“她说,我要想和她一起玩,就得把毽子给她。”

“我不给,她就抢。”

“这是奶亲手给我做的毽子,我不想被人抢走,一生气就动了手。”

抬头战战兢兢看向郝大娘,张小娟扁着嘴哭,“奶,我错了,我不该打人,你罚我吧。”

郝大娘半晌无言。

只是一个毽子,别人想要给她就是,家里养了鸡,回来她再给做一个不就行了?

哪用得着动手打人。

从前的她定会这么想。

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姑娘,那句奶给我做的毽子不断在耳侧回响,看清那双淌着泪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执拗,郝大娘蓦地心尖酸软。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拥有的太少了。

也因为把她这个奶放在了心上,才会那般在乎她给的东西。

郝大娘眼眶发软,蓦地一抹泪,咬牙道:“小小年纪居然学会抢东西了,哪儿有这么霸道的?小丫她娘不会教孩子,我来教!”

话一撂,她满脸怒气冲出院门,直往隔壁去。

“诶,老婆子!”

老张头没叫住怒气冲冲的郝大娘,急忙追上去。

张小娟脸上还挂着泪,傻站在院子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只手拂去她面上泪水,明漱雪柔声道:“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屋去吧。”

张小娟眼泛茫然,“婶婶,奶不罚我了吗?”

晏归笑:“小孩子玩闹罢了,顶多说两句,哪儿至于打骂?你奶只是想知道你打架的原因,没想着罚你。”

是这样的吗?

张小娟更迷茫了。

但是从前张小宝和邻居家孩子打架,爹娘当着那家人的面把她打一顿,说是给他们家孩子出气。回去后又以没看顾好弟弟为由罚她面壁思过,一天不准吃饭。

可原来在爷奶家里,打架是不会被罚的啊……

头上一重,张小娟怔怔抬头。

明漱雪摸她脑袋,浅笑道:“听你阿月叔叔的,没你什么事了,去玩吧。”

虽说不用挨罚,可毕竟是人生头一回打架,张小娟难免惴惴不安,一步三回头地抱着毽子走了。

明漱雪凝神在院里听了片刻,郝大娘正和小丫她娘理论,妙语连珠似的噼里啪啦吐出一长串话,别人都插不进嘴。

见她不落下风,明漱雪放下心。

听着动静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她拽着晏归进了厨房。

案板上搁着尚未处理好的菜,想来是郝大娘处理到一半,忽地听说张小娟打架了,急匆匆把菜刀放下。

明漱雪握着菜刀将菜切好放到一旁,回头一看,晏归笨拙地理着青菜,菜叶子缺一块少一块的,惨不忍睹。

她面露不忍,语带嫌弃,“你从前定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否则怎么会连简单的择菜都不会。

晏归迟疑,“修士需要进食吗?”

明漱雪沉默。

不知道,大概是会的吧?

她平日里吃得还挺多的。

瞧了眼她的神情,晏归笑了,“你若喜欢,一会儿我就请教大娘怎么煲汤。”

明漱雪很是怀疑,“你能行吗?”

晏归语意不明扬唇,“行不行的,你再试一次呗?”

瞬间意会的明漱雪:“……”

在心中忿忿骂色胚,她低头接着切菜。

切了两刀,终是没忍住抬头,凶狠地瞪了晏归一眼。

两人谁也没注意,不知何时进入厨房的张小娟坐在灶膛后,睁着一双迷茫的圆眼。

叔叔和婶婶在说什么?

听不懂。

不过……她是不是不该进来?

好像多余了。

……

备完菜,郝大娘和老张头大胜而归。

“哼,小丫她娘还敢和我横,被我一通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我看这下那小丫头还敢不敢欺负人。”

郝大娘得意洋洋进屋,见明漱雪和晏归正在忙活,急忙上前。

“哎哟,我来我来,你们一边歇着去。”

老张头坐到张小娟身边,拍拍她的肩,“爷来烧,玩去吧。”

张小娟嗫喏,“爷……”

老张头朝她笑,“没事了,都过去了。”

张小娟眼睛一酸,又想落泪。

郝大娘往锅里倒油,教训道:“以后可别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开口,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只管张嘴叫人,我和你爷可都没死呢,哪能让自家孩子被人欺负了。”

张小娟闷闷点头,小声坚定道:“爷和奶才不会死,爷奶要长命百岁。”

郝大娘脸上露出笑,嘴里却道:“长命百岁,那不就成仙人?你奶要是能成仙,哪儿还有你啊。”

仙人?

张小娟呆呆地想,这世上还有仙人吗?

如果有的话,恳请仙人保佑爷奶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等她长大报答他们的恩情。

……

吃过饭,郝大娘和老张头坐在院里歇息,老两口感情好,每晚这时总会腻在一起,哪怕不开口,二人间也自有一股温情流淌。

明漱雪手放在晏归腰身推他一把,被他反手拽住腕子,拉到二老面前。

“大爷大娘,我们有话和你们说。”

“阿月啊。”

郝大娘放下手里瓜子,“快坐,要说什么?”

晏归声音清徐平缓,将他们给池员外做工,又租了小院的事和盘托出。

“这些日子多亏大爷大娘收留,才让我们夫妻有了容身之处。”

晏归把银子还给郝大娘,“欠了你们良多,只能先将银子归还。”

见老两口沉默不语,晏归又笑,“大爷大娘怎么这副表情?我和阿雪只是换个住所,又不是要和你们断绝往来。我们都不会下厨,说不准往后还得天天回来蹭饭呢。”

郝大娘本面有郁色,一听这话倒是笑了出来,“行,那你们晚上只管回来用饭。”

轻轻叹了声气,郝大娘道:“你们要搬走的事,其实我和老头子早就有了预感。”

明漱雪意外,“大娘怎么知道的?”

“那晚你们迟迟未归,老头子找去了茶馆。一问才知,你们根本没去过,后来又打听到池员外招了个美若天仙又力大无穷的姑娘做工,我一听就知道是阿雪。”

郝大娘关心问:“阿雪,那活儿累吗?伤都好全了,不碍事吧?”

心里像是有暖流淌过,鼻尖却微微发酸,明漱雪忍着情绪,轻轻勾唇,“不累,大娘放心,我伤都好了,您没发现,我和阿月早就没喝药了?”

“那就好。”

郝大娘欣慰,收下银子,“你和阿月刚搬出去,样样都得置办,明个儿带我和你大爷去你们租的院子看看,若是有什么少了,我们也好添置。”

老张头只管点头,“你们大娘说得是。”

明漱雪启唇,被晏归捏了下掌心,话就此咽下去。

晏归笑,“我和阿雪什么都不懂,有大爷大娘在,我们可放心多了。”

郝大娘立即眉飞色舞,“那是,当年我和老头子成婚的时候,他那双杀千刀的爹娘什么都不给,就这么把我们扫地出门。得亏我持家有道,才打下如今的家业。”

老张头一个劲应和,“是,多亏你们大娘。”

晏归挑眉,“大娘厉害啊,若是现在开始经商,说不定就能成为那话本子里的女商人。”

“我哪儿能……好哇,原来上回的故事都是你编的!”

“大娘就说爱不爱听?”

“……爱。”

万里无云,星光璀璨,蟋蟀虫鸣接连不断,小院子里笑语声声,经久不散。

……

有郝大娘和老张头帮忙添置,小院里东西越堆越多,越发有了家的模样。

搬家那日,祖孙三人齐上阵,抄了晏归发现的小路,一趟就将东西全部搬完。

收拾妥当后,郝大娘撸起袖子,热火朝天在厨房忙活,准备做顿丰盛的暖家宴,只等明漱雪和晏归回来就开饭。

酉时一到,明漱雪收工,照例等晏归来接她。

等了许久,他才姗姗来迟。

“迟了两刻钟,你做什么去了?”

晏归扬了扬手,“去买了烧鹅和卤肉。”

今日去找池员外预支了半个月的月俸,他手里一下宽裕起来。

明漱雪又指向他手里的小坛子,“那又是什么?”

晏归低头看了眼。

“是酒。”

今日好歹也算搬家的大日子,路过酒铺时他嗅着酒香,想着买坛来助助兴。

听店家说,这是铺子里最烈的酒,也不知真假。

不过闻着倒是挺香的。

酒啊。

听到这个字,明漱雪心里忽地生出一股馋意。

她从前应当也是喝酒的吧?

也不知这酒滋味如何。

抿抿唇,明漱雪轻声道:“回去了,大娘大爷和小娟该等急了。”

晏归懒懒应了声,一手拎着吃食,一手牵住明漱雪,慢慢悠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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