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鹤松楹
往外抽,没抽动,明漱雪瞪晏归一眼,也就随他去了。
方才心里萦绕的不悦逐渐散去,晏归将菜放进明漱雪碗里,柔声道:“你喜欢的,快吃。”
明漱雪执木筷,低头吃了。
在郝大娘的热情招呼下,席间氛围回暖,骆子湛心头大石落地。
气息一松,手中木筷倏地落地,骆子湛弯腰去捡,见了鬼似的瞪凸了眼。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什么???
这两人、这两人……
失忆后这么奔放吗?
怕自己停顿太久引人注目,咽了口唾沫,骆子湛颤颤巍巍将木筷拾起,若无其事坐回去。
内心忧愁不已。
现在这么浓情蜜意,恢复记忆之后可怎么是好啊。
这时的甜蜜,将来当真不会化为对对方的杀意?
到时可怎么收场啊。
骆子湛头疼不已。
……
热热闹闹吃完晚膳,明漱雪帮忙收拾满桌狼藉,玉如君“嗐”一声,“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啊。”
打了个响指,灵力裹着碗筷飞去厨房,自动清洗。
“哇!”
池荣惊叹不已,“好厉害!玉师伯,这招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
玉如君点头,“不过得在你正式修炼之后。”
池荣一个劲点头,期待问:“那我何时才能开始修炼?”
玉如君摸着下巴思索,“明日吧。”
这小胖子资质好,法修剑修都做得,无论是他们谁教都不出错。
池荣顿时欢呼雀跃,“好耶!”
郝大娘和老张头亦是惊奇不已。
仙师的本事他们只在传闻中听过,亲眼见识还是第一次。挥挥手就能操控碗筷飞回去,这可真不得了诶。
郝大娘握住张小娟肩膀,殷切叮嘱,“娟儿啊,你可千万要认真学啊,不为什么光宗耀祖,你若是成了仙师有本事傍身,往后我和你爷可就放心了。”
张小娟抿唇。
郝大娘:“娟儿,你听到没?”
“奶,我知道了。”
张小娟闷声开口。
明漱雪敏锐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有些不对,正要近前,池荣已跑向张小娟,追问她想拜哪位师伯为师。
末了又取出玉如君三人送的见面礼,兴致勃勃地摆弄。
两个小孩兴致正浓,明漱雪并未打扰。
陪郝大娘老两口坐了一阵,眼见天色渐晚,众人告辞。
担忧小胖子一人回家不安全,明漱雪和晏归送他回家,骆子湛自然随行。于是到最后,五人护卫似的跟在池荣身后,令他虚荣心爆棚,扬起微胖下巴走得大摇大摆。
池府门前,池员外焦急地来回走动,见到池荣既喜又忧,连忙将小胖子拉到身边,戳着他脑袋骂。
“混小子,又不是不准你去探望月先生,作何要偷跑出府?出去也就罢了,也不知道带两个小厮,若是又被人牙子抓走怎么办?”
池荣笑嘻嘻地抱住亲爹胳膊,脆生生道:“爹,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池员外没好气道:“什么好消息?”
少顷,池府门前蓦地爆发出一阵狂喜笑声。
“好!好好好!真不愧是爹的好儿子,真给你爹长脸啊!”
池员外抱着池荣,在他胖嘟嘟的脸蛋上重重亲两口。
身为师父,晏归自然要将池荣的体质如实告知,缓声与池员外交谈。
明漱雪站在他身后,正在听两人说话,手臂忽然被人戳动。
“师姐有事?”
玉如君往角落里指了指。
明漱雪意会。
在角落里站定,她问:“师姐有话要和我说?”
玉如君重重点头,语气试探,“师妹,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和晏归是夫妻的?”
明漱雪挑着能说的尽量说了。
玉如君听了半晌无言,颇有些崩溃道:“你向来心细,能知晓晏归的喜恶,许是在何处碰见无意间发现的?”
“至于你腰上胎记,有没有可能是某次与他打斗时衣裳破了露出来的?”
玉如君急促道:“师妹,你从前可是听到晏归这个名字都会心生厌恶,怎么可能和他是夫妻?”
“我说的千真万确,你们之前的确是一对宿敌,冤家,斗起法来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明漱雪拧起眉,明确表示自己的不悦。
“我没了记忆,从前种种任由师姐涂抹,无法分辨真假。既无法忆起,我也不强求,只求当下的片刻安稳。”
清亮眸光直视玉如君,明漱雪道:“现在的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夫君,他待我极好,从不约束我的行为,也不会抨击我与世人相悖的理念,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默默支持,事事以我为先。”
“虽有些小缺点,但阿月就是个极好的人,这样好的他,我怎会厌他至深?”
明漱雪坚定道:“倘若师姐铁了心要拆散我们?那师姐还是请回吧。”
微微颔首,明漱雪扭头就走。
瞧见晏归正与骆子湛说话,她停下脚步,安静候着。
那头,晏归也在听骆子湛絮叨。
“……小师弟,虽然我也不知你为何对明师妹成见那般大,但你们的的确确斗了十年。这十年里,师兄草木皆兵到瞧见你俩站一块就紧张,因而你们万万不可能是一对,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骆子湛苦口婆心解释,“你们当真是对冤家,绝不可能是……”
“说完了吗?”
晏归不耐将他打断。
骆子湛愣愣“啊”一声,忙道:“还没呢。师弟,你们不可能……”
“这些谎话我没兴趣也不想再听。”
晏归迈步就走。
“师弟!”
骆子湛将人拦住,就差发誓了。
“我真的没骗你。”
晏归眸色泛冷,“让开,别拦着我和娘子散步。”
骆子湛清楚,师弟当下是真的动怒了,悻悻然退到一旁。
晏归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明漱雪,牵住她的手回家。
三人跟在后面,其中两人皆是一副垂头丧气之相。
南正阳拧眉,“师妹,你方才和小师妹说了什么?”
怎么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玉如君恹恹的,“我告诉她,她和晏归是冤家,她不信。”
“不是让你别违背小师妹的理念,千万别刺激她吗?”
南正阳不赞同。
“还不是晏归那小子一个劲地在挑衅。”
玉如君握拳,隐忍怒意,“席上的话师兄你也听见了,他居然想和小师妹生孩子??”
“还想让我们带??”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实在忍不住了。”
玉如君道:“何况等师妹恢复记忆之后,想起这段过往定然无法忍受,不如及时止损。”
骆子湛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见证了明漱雪和晏归争锋相对的那些时光,无比清楚二人有多讨厌对方,若有朝一日忆起往昔,一定不能接受,倒不如就停在这里。
只是……
骆子湛总有些迟疑,他们真是越来越像费尽心思拆散有情人的大恶人了。
这心里怪不得劲的。
愣神间,忽然听南正阳轻声道:“倘若他们此生都无法恢复记忆呢?”
玉如君怔忪,“应该……不会吧?”
“谁能保证?”
南正阳看着前方牵手的两道身影,“毕竟,我们至今不知他们失忆的原因。”
……
回到家,晏归和明漱雪神色如常给三人准备房间,并未出现南正阳设想过的冷言相对。
只是,在看到两人进入同一间房时,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绿了。
哪怕并非第一次见,玉如君依旧无法接受。
张了张嘴,面色空白道:“还真睡一屋啊。”
骆子湛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扭曲地对起手指,“不会已经……双修了吧?”
死一般的沉寂。
玉如君想说什么,终是闭了嘴,心烦意乱地盘腿打坐。
南正阳坐在榻上,一手撑脸,怔怔发呆。
骆子湛靠墙而坐,脚尖不住点地,下意识探出神识。
可下一瞬就被弹回来了。
居然设了结界。
骆子湛面色崩溃。
该不会……现在就在双修吧?
卧房内,被无端猜测的两人什么都没做,相对坐于桌前饮茶。
晏归放下茶盏,笃定道:“我们被骗了。”
明漱雪回神,轻轻点头,神色失落,“并非如师兄所说心中动摇,他们……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今晨所言,皆是搪塞之词。”
晏归猜测,“或许,他们早已做好计划,准备在今晚将我们强行带走。”
一边是曾经情谊深厚,但失忆后已然忘却的师兄师姐,一边是朝夕相处的伴侣,明漱雪想也不想地选择后者。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离开吗?”
话音里满是不舍。
舍不得这座漂亮淳朴的小镇,也舍不得这里的人。
尤其是郝大娘一家和池荣。
说好了明日要给大娘送鸡苗,她不想食言。
可事态紧急,若是不走,她和晏归许是要分开了。
明漱雪不愿如此,只能暂且对不住郝大娘……
“不。”
晏归摇头,“我们不走。”
“不走?”
明漱雪怔怔回神,语气满是不解。
晏归道:“我的芥子囊内放着许多功法,其中有一门,能消除人的记忆。”
“一会儿我找个机会将师兄师姐们关于我们在白虹镇的记忆全部消除,然后连夜将他们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