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鹤松楹
各种花香糅杂在一处,分不清究竟是什么香味。
南正阳警惕,立即道:“先服解毒丹。”
明漱雪刚要取药,晏归抬手,往她嘴里喂了颗。
她偏眸看他一眼,将丹药咽下。
吃完解毒丹,飞行了小半个时辰,身体并未出现异样,可奇怪的是,他们分明已经飞了许久,为何还未飞出此地?
这片花海有这么大?
其余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南宫家弟子停下,南宫松风道:“飞了这么久也没飞出去,诸位道友,不如我们兵分三路,各自寻找出路,找到出口再会合?”
梅乐湖率先反对,“我不同意。此地广袤,焉知离开后能否原路返回?与其各自失散,不如从一开始便聚在一处,还能有个照应。”
骆子湛响应,“梅师兄说得不错。”
梅乐湖已是金丹后期,离金丹巅峰一步之遥,是一行弟子中修为最高之人,他的话颇有分量,南宫松风凝眉沉思片刻。
“成,那就依梅师兄所言。”
晏归不经意扫他一眼。
这位南宫少主,只要不杵到阿雪面前,看着还是挺正常的。
商议完毕,众人再度飞越花海,可直到天黑都未能找到出去的路。
无奈之下,只能停下休整,恢复灵力。
明漱雪一转身没瞧见晏归,疑惑道:“阿月去哪儿了?”
玉如君抬头,往周围看了圈,“没瞧见。”
南正阳摇头,“不知。”
骆子湛倒是知道,往某个方向一指,“师弟去那儿了。”
……
南宫松风正在花海中四处查看,陡然听见身后刻意的脚步声,神色顿时一凝。
“谁?!”
霍地转身,惊讶道:“晏道友,你怎会在此?”
月华凝霜,晏归身上撒落清辉,面色看不太清,长睫轻掀,他淡淡道:“南宫少主,我有话问你。”
一刻钟后。
南宫松风说完离开,独留晏归立在花海中。
他拧眉,耳畔回荡着南宫松风方才的话。
“我第一次见明妹妹与晏道友是在三年前,随父拜访太一门主,当时商云真人也伴在身侧,谈性正兴时,忽然有弟子禀报,明师姐与晏师兄又打起来了。”
“当时商云真人一脸苦恼,摆手无奈,直言随他们去罢。我心中好奇,便跟在那名弟子身后,正好瞧见那场斗法。”
“我从未见过明妹妹那般将五行术法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女子,美丽又强大,令我无比心折。”
“待我回过神来时,你们已是两败俱伤,明妹妹左臂被你砍中,鲜血直流,她的师兄师姐冲上去将你骂了一通,带人回去疗伤。”
“你的腿被明妹妹用金针刺中无法动弹,右肩被灵火烧伤,被你师兄扛了回去。”
“我打听后才知,你们相斗多年,但凡碰面,无一不见血,也就晋升金丹后,斗法时怕殃及池鱼,收敛不少。”
“晏道友,我不知你和明妹妹是如何走到了一处,但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那就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你若是负了她,我必不会轻饶你。”
晏归闭眼。
与骆子湛南正阳玉如君重逢时三人的表情与话语重新浮现,两宗同门看见二人牵手时的惊愕与诧异。
所有端倪被他从脑中翻出,多次细细揣摩。
骆子湛三人在找到他们前,并不知他二人已经失忆,不存在提前串通好说辞的可能性。
南宫松风既然对阿雪心存爱慕,更不会配合他们演戏。
会配合的另有其人。
相见那夜师尊身上为何会有淡淡酒味?
总不可能是因小徒弟看上了死对头的爱徒,心中不忿跑去借酒浇愁吧?
倒有可能,是与人饮酒看热闹去了。
若是两宗的人,晏归只当他们说的是耳旁风,可南宫松风一个外人如此笃定,却令晏归不得不怀疑。
或许,是死对头的并非商云真人与双华真人,倒是有很大可能,当真是他与明漱雪。
他与阿雪。
真是死对头?
晏归难以置信。
他怎会与阿雪是死对头?
他的妻子心善又强大,心思简单又纯粹,正义心软又易懂。
这样的阿雪,他怎会与她相斗十年?
晏归想不通。
可事实在眼前,不容他争辩。
一时间,晏归心乱了。
他和阿雪,怎会是……
“阿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晏归手一抖,无意识掐断了手中灵花根茎。
徐徐转身,少女立在花丛中,一步步朝他走来。
那张熟悉的面容缓缓映入眼中,凤眼漂亮又冷淡,看向他时眸底有喜色一闪而过,像极了月夜中绽放的幽昙,只可窥见一时的风华。
可随着她走近,温软的眸光明亮清澈,勾着人将目光一动不动放在她眸中。
“怎么到这儿来了?”
声线清冷,泠泠如冰,藏着唯有晏归能听出的关切。
他心中忽然一定,仿佛有一只大手,将所有纷乱的情绪一一抚平,安稳放置。
无论从前如何,他只认此刻。
明漱雪是他晏归的妻子,他们会相伴一生,恩爱如初。
至于以前,就如他对南宫松风所言,皆是过往云烟。
“没什么。”
晏归牵住明漱雪的手,笑道:“此地有异,我出来看看。咱们回去吧。”
明漱雪敏锐感觉到他方才情绪有些不对,疑惑道:“你怎么了?方才想什么呢?”
晏归牵着她,挑眉笑道:“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明漱雪好奇。
“你关心我。”
笃定的语气让明漱雪一怔,摸不着头脑。
晏归:“若是不关心,怎会找出来?”
他哼笑道:“你心里的人是我,什么南宫松风北宫松风的,全然不被你放在眼里。”
明漱雪白眼一翻。
又在胡乱琢磨什么呢。
她敷衍,“是是是,我心里有你,别的男人都不能和你比。”
晏归满意地笑,“这是你自己说的。”
明漱雪:“……”
回到营地,二人挨在一处盘腿而坐,明漱雪问:“你方才出去,可有发现端倪?”
晏归有发现才怪了。
方才所有思绪都落在两人之前的关系上,哪儿有那空闲观察别的?
正要摇头,忽地一怔,垂睫望着干净如初的指尖。
方才沾染在指上的汁液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好生奇怪。
“啊!”
太初门一名女弟子忽然尖叫一声。
“怎么了?”
梅乐湖立即起身询问。
女弟子指着某处,满脸震惊,“师兄,方才我摘了一朵芍药,可没过多久,那朵芍药不见踪影,折回来时,发现被我摘下的芍药又出现在此地。”
被摘下的花又重新长了回去?
梅乐湖拧眉,“此地有古怪,大家警醒些。”
晏归垂睫,盯着足下灵光湛湛,鲜妍明丽的灵花。
半晌,他若有所思。
“阿雪,你看这片花海与寻常的可有不同?”
若说不同,那可多了去了,毕竟明漱雪可没见过把陆地花卉种在两种不同水生花卉中间的。
不过晏归既然这么说了,明漱雪凝眸,细细观察。
看着看着,她忽地皱眉。
“这些花开得都好……”
琢磨着用词,她不确定道:“规整?”
“这么一说,方才我见过的那株茶花,好像和面前这朵一模一样。”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玉如君抬臂,拨弄几下面前洁白山茶。
花朵轻颤,灵光簌簌,美丽梦幻。
南正阳补充,“连根茎上的叶子数量都一模一样。”
骆子湛摸着下巴,“就像是从一株上分化出另一株相同的。”
“不止如此。”
明漱雪沉吟,“这里的每一朵花,开得都很完美。”
没有花苞败叶,不像是自然生长而成,仿佛有人精心雕刻,又像是绘制而成。
“完美到……像是假的。”
几人齐齐一凛。
晏归抽刀,“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他一跃而起,摘月刀高举过头顶,朝着星光璀璨的夜空一刀斩下。
刀气携星,似与星河争辉。然而一刀落下,却无事发生。
晏归眯眼。
“师弟,我来助你。”
骆子湛扬声,观海剑出鞘,携带涛涛浪潮,对准天空劈去。
明漱雪双手结印,一手环绕灼热火息,另一只手金光熠熠,雪白面容映出灵光,沉稳静美,高洁无双。
南宫松风眸底露出痴迷之色,“操控两种灵力如此得心应手,真不愧是明妹妹。”
一名南宫弟子在他脑后狠狠一捶,南宫松风立时清醒,痛心不已。
“便宜晏道友了。”
他扬声,“来,咱们也攻击试试。”
虽不知是何意,但明妹妹一定有她的道理,照做就是。
玉如君不断往外掏攻击类的灵符,南正阳此刻派不上用场,索性帮她将灵符往空中甩去。
见状,梅乐湖脑中灵光一闪,倏地起身,“师弟师妹们,我们一起出手。”
数道灵力攻击齐齐朝天空而去,绚丽光彩中,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夜空裂开一条缝,蛛网般向外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仿佛镜子破碎,无数碎片落下,再一抬眼,众人已不在花海之中。
“这是何处?咦……燕少主?”
南宫松风的声音落下,明漱雪和晏归循声望去。
不远处立着一名昳丽精致的少年,一身金丝蝶纹红袍,墨发高束,长眉入鬓,碎发拂过眼角,漾起满眼高傲张扬。
他抬手唤出两具人形傀儡,傲气道:“什么鬼东西,看本少主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哇!”
玉如君小声感慨,“那便是燕家偃术?”
明漱雪疑声,“燕家偃术?”
“不错。”
玉如君解释,“自从十一年前衡州月家覆灭后,燕家取而代之,经过多年经营,已然成为与定禅书院齐名的修仙世家。他们的先祖乃是一名偃术师大能,制作的傀儡神乎其技,据说曾与大乘境初期的高手过招不露颓势,因此扬名。”
玉如君朝燕楼空努努嘴,“燕少主放出那两具,少说也有筑基巅峰的实力。”
“月家?”
明漱雪喃喃。
之前好似没听师姐提起过。
余光掠过晏归,她忽地一怔,“阿月,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