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鹤松楹
晏归却蓦地醒神。
他在做甚?
他和明漱雪是这种关系吗?
他怎么就抱她了?
应该早些和她说清楚,过往恩怨他可以一笔勾销,想法子把那该死的情蛊给解了,然后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面。
可转念一想,这样好似太不近人情了。
他们刚刚做完那事,虽然非他意愿也非他主动,但做了就是做了,他并非做了不承认之人。
何况明漱雪如今尚未恢复记忆,在她的印象中,他应该是与她恩爱情深的夫君,如此,会伤她心吧?
毕竟她没了记忆,实在不像曾经的明漱雪。
晏归内心复杂,纠结不已。
要不……还是缓一缓再说?
细小呼吸声响起,晏归低头。
少女枕着他,浓密长睫在眼下投落两道阴影,已然酣睡。
算了。
晏归无声叹气。
明日再说吧,没准明日她就想起来了。
晏归满心复杂,缓缓闭上眼。
他心神俱疲,可却怎么都睡不着,总觉得那道呼吸声一直萦绕在耳畔,牵引着他的心神,令他徒生烦躁。
晏归焦灼不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明漱雪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晏归的身影。
衣物完好,腰间搭着一件宽大外袍。
她缓缓坐起。
土墙上破开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有阳光从外面渗出,明漱雪侧眼避了避,等适应过后拿起外袍,缓步走出。
外头早已面目全非,乱石嶙峋,树木横倒,晏归坐在一块巨石上,一腿曲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明漱雪徐步上前,将外袍递过去,“衣服。”
晏归似是一怔,受惊似的站起。
狐疑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扫,明漱雪疑声问:“怎么了?”
晏归轻咳一声,“没什么。”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和她说清楚,他……
“没事眉头干嘛皱这么紧?”
明漱雪上前,手指落在晏归眉心,轻轻将他眉头抚平,嗓音含笑,“瞧你,都快像个小老头了。”
眉间属于少女的指腹如此明显,晏归挺直腰背,正欲后退。
余光扫过明漱雪的脸,却蓦地一怔。
从前见面,无一不是针锋相对,冷言冷语,他还从未见过明漱雪这般放松的神情。
嘴角上扬,凤眼含星,似万年不化的冰川之上忽地有花绽放。
令人惊诧,又吸人眼球。
到嘴边的话陡然咽了回去。
明漱雪收回手,转而牵住晏归,偏头对他道:“那伙人进来定然有他们的目的,秘境还有八日就结束了,在那之间他们定会动手,我们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师兄的下落。”
被握住的手一僵,须臾,晏归“嗯”声。
算了,眼下情况不明,此地定还会生出事端,还是先把此事放下。
等出去了,再找机会和明漱雪说清楚。
明漱雪微微弯眼,“我们走吧。”
“好。”
二人在秘境中寻了两日,人影没瞧见,倒是又碰上了几只妖兽。
联手将妖兽击杀,明漱雪意外,“你的修为,好似增长不少。”
晏归言简意赅,“是那块晶石,吸收了里面的月华,我提升金丹中期。”
“还有这么好的事?”
明漱雪不满,“为何我就碰不上?”
腮帮子微鼓,凤眼微睁,是与平日里相差甚大的可爱。
晏归下意识扬唇,“机缘可遇不可求,没准明个儿就遇上了。”
话音甫落,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晏归瞳孔一颤。
他在干嘛?
他为何要安慰明漱雪?
是忘了这十年流的血,断的胳膊和腿吗?
明漱雪搭上他的胳膊,眼尾上挑,轻轻斜了晏归一眼,口中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明日若是遇不上,我可要来找你了。”
俏皮生动的表情,那十年里晏归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
他一时有些恍惚。
胳膊上一疼,明漱雪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语气不满,“你怎么不说话?”
晏归生硬开口,“好,只管寻我。”
明漱雪满意了,凤眼蕴着浅淡笑意,“这还差不多。”
“咱们走吧。”
……
“圣女。”
“怎么,他还是一句话不说?”
“是。”
慕雪抱臂,清纯小脸掠过不耐烦躁,挥手让人退下,迈步进入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一点微光摇曳,有人盘腿而坐,墨发安静落于身后,眉眼被光芒映出暖意,积玉堆琼,渊清玉絜。
“南道友,你是在怪我吗?”
慕雪挨着南正阳坐下,纤白小手搭在他肩上,脸颊挨着手背,抬眸望着他的侧脸,“怪我把你抓来?”
秀眉微蹙,我见犹怜,委屈可怜道:“可谁让南道友先把我丢下的,我一个弱女子孤身在此处,心中难免害怕,恐惧之下失了分寸,这才将南道友抓来,你怎么能怪我呢?”
慕雪离他更近,呼吸若有似无扑打在南正阳侧颈,声音越发低柔,“你该好好怜惜我才对。”
南正阳无奈一叹,缓缓睁眼。
“慕雪姑娘,不……合欢圣女,南某自诩愚钝,不解风情,亦非怜香惜玉之人,实在不解,究竟有何令圣女念念不忘之处,竟让你一路追寻至此。”
慕雪惊讶,“你认出我了?如何认出来的?”
南正阳侧目,“圣女的伪装之术的确天衣无缝,可惜你并未放弃心仪的熏香,南某不才,嗅觉颇为灵敏。”
徐朝雨眼尾一挑,嗓音柔媚,“这么久了,连我惯用的熏香都记得一清二楚,南郎还说你心中无我。”
她抬脸,指尖在面上轻抚。
瓜子脸,妖媚狐狸眼,红唇艳丽如血,美得惊心动魄,勾魂摄魄。
徐朝雨抓起南正阳的手放在脸上轻轻摩挲,“南郎,你说是慕雪的脸美,还是我更美?”
南正阳不为所动。
“南郎,你怎么不说话?”
徐朝雨也不恼,素手顺着南正阳的肩头缓慢往下。
南正阳一惊,抽出手,快速攥住她的腕子。
“我还当南郎是石头做的,原来还是有感觉的?”
徐朝雨笑靥如花。
“圣女。”南正阳深吸一口气,“请自重。”
似是听见什么笑话,徐朝雨笑得花枝乱颤,肩膀抖动。
“南郎这话说的,我可是合欢宗圣女,又不是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我若自重,合欢妖女的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倒是你。”
徐朝雨伸出食指,在南正阳喉结一勾,满意见到他喉头滚动,柔声娇笑,“这么敏感,南郎还是第一次?”
南正阳扯开她的手,别开头不语。
“哎呀,别害羞嘛。”
徐朝雨笑着倒在南正阳肩头,“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这么避讳作甚?南郎该与你那位师妹好生学学。”
南正阳沉下脸,嗓音发沉,“不可辱我小师妹。”
徐朝雨眸色一暗,面上笑容不变,娇声道:“这么在乎你的小师妹?那你可知,她比你更早知晓情色滋味。”
“哎呀,忘了,南郎不知呢。”
徐朝雨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南正阳脸颊,“我曾炼制一对情蛊,能使中蛊之人失去记忆,每逢半月若不交合,必然身亡。”
“不巧,那蛊现在就在你师妹体内呢。”
南正阳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徐朝雨。
“别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我给她下的蛊。”
徐朝雨不满,捂住南正阳的眼睛。
“我把那蛊给了邓天骄,鬼知道它怎么跑到你师妹身体里的。”
原来如此。
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难怪师妹和晏归会失忆,难怪他们会错认对方为夫妻,竟是因为如此。
耳畔声音若即若离,“南郎,那蛊是我炼制而成,唯有我知道解法,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从了我,我就替你师妹解蛊。”
南正阳沉眸不语。
徐朝雨眸中闪过笑意,软下身子投入南正阳怀中,纤纤玉指探入他衣襟内。
“南郎……”
南正阳一把将她从身上扯落,绷着脸道:“圣女请自重。”
自重自重自重!
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可她根本不需要这东西!她只需要他紧紧抱住她,扯下她的衣物,将他的体温传递到她身上,与她缠绵,共赴巫山。
徐朝雨恨得牙痒痒。
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裙子都快脱了,他居然把她推开了?
混蛋!
徐朝雨自幼众星捧月,何曾遇上过这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心中一时愤怒,却又控制不住钻出一股征服欲。
这个男人,迟早是她的。
徐朝雨冷哼一声,拉上衣襟,遮住雪白肩背,从南正阳怀中起身。
“你不是很在乎你的小师妹?为了贞洁居然不管她死活?”
南正阳闭眼,“你的话,不可信。”
徐朝雨气笑了,“那接下来的话,你不得不信。”
“只要你小师妹为了你折回寻我,她便是不死也伤。”
南正阳倏地睁眼。
终于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徐朝雨展颜一笑,抬起南正阳下巴,柔声道:“南郎啊,祈祷她还活着吧。”
“否则你若是愧疚终生,我也会心疼的。”
微微一笑,徐朝雨松手,娉娉袅袅离开。
重新封上结界,娇媚笑意散去,眸底生出冷色,她道:“方位可确定了?”
“禀圣女,大致已可锁定。”
“加快速度。”
徐朝雨面色冷冽,“不可被人捷足先登,那东西,必须落在我合欢宗手上。”
“是。”
……
与晏归联手将妖兽斩杀,明漱雪拧眉,“阿月,为何这么久了,我们一个人都没碰上。”
从前只与明漱雪交手,晏归从未想过他们竟有共同御敌的一天,心中复杂难言,微微恍惚。
闻言回神,沉吟道:“此地不对劲,我们最好早些与宗门汇合,找到你师兄。”
明漱雪正欲点头,神识忽然扫到某处,眼里溢出喜色。
“终于有人来了。”
晏归的神识跟随她探过去,眉头一挑。
“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