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顺流而下 白芷菘蓝
第7章 顺流而下
巨石在河心漂流,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岩、虎、矛三人死死抓住石头表面嶙峋的凸起,稳住身形,惊愕地看着两岸的景色缓缓后移。林晚则半跪在巨石中央,左手仍按着石面,右手腕上缠绕的那缕淡蓝色灵光微微闪烁,冰凉柔滑,像一条有生命的水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块巨石,或者说寄身其中的河灵,正以一种极其疲惫却专注的状态,调动着残余的力量,与整条大河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浑浊的河水在巨石周围变得温顺,推着它,也承托着它,向下游而去。
对岸,那三只扑入水中的山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它们在水里咆哮挣扎,试图追赶,但湍急的水流和巨石周围依然存在的、微弱的斥力场,让它们的速度远远不及。
“吼——!”愤怒不甘的咆哮声渐渐被水声和距离拉远。
暂时安全了。
虎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石头上,抹了把脸上的水:“这……这石头成精了,真会动!”
矛依旧警惕地望着后方,直到那几只山魈彻底变成视野尽头的小黑点,才稍微放松紧绷的肌肉,但手中骨矛仍紧握着。
岩的目光则落在林晚手腕那缕淡蓝灵光上,眼神复杂:“晚丫头,它……跟你说了什么?”
林晚感受着灵光中传递出的、简单而直接的意念——感激、疲惫,以及一种“履行约定”的执着。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让这些超出部落常识的事情听起来合理:
“它在谢我们帮了它,断了那个吸它力气的东西。现在它很累,但答应带我们渡过这条河,去下游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她没有提“契约”这个更复杂的词。
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他转而观察起四周的环境和巨石的漂流方向。石头并非随波逐流,而是有着明确的目标,始终保持在河心主流位置,稳稳地向着东南方向漂去。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虎看着两岸越来越险峻、人迹根本不可能涉足的峭壁和密林,有些不安。
“不知道。但总比困在刚才那里强。”岩沉声道,目光扫过林晚苍白的脸,“晚丫头,你怎么样?”
林晚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实际上,刚才强行引导灵觉冲击污染连接线,又承受了断裂时的反噬,她的灵魂层面依然隐隐作痛,精神也十分疲惫。手腕上河灵传递来的那缕清凉气息,似乎在缓慢滋养着她的不适,但效果微弱。
她闭上眼,尝试主动引导灵气恢复。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身处大河中央,水灵气异常充沛,也或许是因为手腕上那缕河灵契约的灵光起了某种“信标”或“亲和”作用,她感知和吸纳淡蓝色水灵气的效率,竟然比之前高出不少。丝丝清凉的气息渗入体内,不仅缓解着灵魂的刺痛,连胸口的内伤愈合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这发现让她心中微动。与这自然之灵建立联系,竟然还有这种好处?这契约,看来并非单向的。
巨石漂流了约莫一个时辰。两岸的景色从峭壁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河道也略微宽阔平缓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河湾。
就在巨石即将拐入河湾时,林晚手腕上的灵光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微弱的“警告”和“引导”之意。
同时,巨石漂流的速度开始减缓,方向也微微调整,朝着河湾内侧、一处相对平缓的碎石滩岸靠拢。
“要上岸了?”矛站起身,握紧武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新的危险。
然而,碎石滩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受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对岸是茂密的芦苇荡,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看起来比之前经过的原始山林要“温和”一些。
巨石稳稳地停靠在碎石滩边,几乎与岸齐平。缠绕在林晚手腕上的那缕淡蓝色灵光,如同完成了使命,轻轻从她腕间脱落,化作一点微光,没入巨石之中。
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意念流入林晚心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完成约定的释然:
“约……成……”
“此地……暂安……”
“水脉……赠……感知……”
随着最后这道意念,林晚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轻轻“推”了一下,一股清凉的、关于这段河流的模糊“认知”涌了进来。那是一种极其粗略的“地图”:他们现在所在的大致位置,上游(来路)的险峻,下游(去路)的流向分叉,以及几个“危险”或“相对平静”区域的模糊标记。
这“地图”并非视觉图像,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方位和感知。
河灵的帮助,到此为止了。它损耗太大,需要沉寂恢复。
“它让我们在这里上岸。”林晚对岩三人说道,同时指了指碎石滩,“这里暂时安全,至少没有像山魈那样的东西。”
岩点点头,第一个跳下石头,踩在坚实的碎石上,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虎和矛也相继上岸,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林晚最后离开。她站在岸边,回头望向那块恢复了平静、看上去与普通河中巨石无异的礁石,心中默默道了一声谢。巨石沉默,唯有河水轻轻拍打石身,仿佛只是寻常的浪花。
四人稍作休整,拧干湿透的衣物,检查武器和行囊。干粮被水浸透了一些,但还能吃。清水倒是补充了不少——虎用竹筒重新灌满了河水,虽然浑浊,但煮沸后可以饮用。
“我们现在在哪儿?”矛摊开那块已经有些破损的骨片地图,试图对照,但地图太过简略,根本无法对应这具体的地形。
林晚闭上眼,回忆着河灵最后赠与的那份模糊“水脉感知”。她指向东南方向:“大致方向没错,还是往东。但我们现在可能偏向了河的南岸。下游……大概再走两三天水路(如果还有水路可走的话),这条河会分成两支。一支继续向东,但水势更急,似乎通向……一片很‘沉’很‘厚’的区域。”她努力描述着那种感知,“另一支转向东北,水流平缓一些,但……感觉更‘空旷’,也更有‘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