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黄泉路 白芷菘蓝
是娘的声音。
她娘。
周氏。
苏念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想往回跑,想去找娘,想告诉娘她在这儿,她没死,她还能回去——
可她刚转过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喊她。
“念念——回来——念念——”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灰雾里。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原来死了也能哭。
原来魂魄也有眼泪。
她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又一个影子从她身体里穿过,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不能回头。
回头也回不去。
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才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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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灰雾忽然散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高台。
高台极大,方圆不知几百丈,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灰雾之中。台基是黑色的石头砌的,一层一层往上叠,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她不认识,可她知道——和路上石碑上的那些,是一样的。
高台顶上,立着一块巨石。
那石头也极大,高有数丈,宽也有数丈,就那么立在那里,像一面巨大的屏风。石面上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影子。
那些影子仰着头,望着那块巨石,望着石面上照出的东西。
有的望着望着就笑了。
有的望着望着就哭了。
有的望着望着就跪下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苏念站在那些影子中间,抬头望去。
石面上,有画面在流转。
她看见了一间茅屋。
那茅屋她太熟悉了——青崖村东头那间,她住了十六年的家。屋顶的海草有些破了,墙上的青石长满了苔藓,院里的枣树歪歪扭扭的,枝丫上还晾着几件衣裳。
她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娘。
娘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几碟供果,正对着什么在磕头。她头发全白了,背佝偻得像一张弓,磕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另一个是陈先生。
陈先生站在娘身后,拄着拐杖,望着那间茅屋。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
她望着那两个人,望着那间茅屋,望着那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心里酸得厉害。
那是望乡台。
那是让她最后看一眼人间的地方。
看一眼,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在那里,望着石面上的娘,望着娘磕头的模样,望着娘满脸的泪水——
泪水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想摸摸娘的脸。
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摸不到。
隔着望乡台,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这世上最远的路——
摸不到。
她只能站在那里,望着。
望着娘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望着陈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风里。
望着那间小小的茅屋,那棵歪歪扭扭的枣树,那片她走过无数次的村道。
望着望着,她忽然跪了下来。
跪在望乡台下,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
“娘……”她轻声开口,声音发颤,“女儿不孝……”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周围的影子,依旧仰着头,望着那块巨石。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她跪在那里,不知跪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回头一看,几个穿着皂衣的人影正朝这边走来。那些人影走得很急,手里拿着锁链,嘴里喊着什么。
“让开让开!鬼差办案!”
周围的影子纷纷避让。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一条锁链就套在了她脖子上。
“走!”一个鬼差喝道,“时辰到了,该入轮回了!”
苏念被拖着往前走。
她回头望去。
望乡台上,那块巨石还在发光。
可她已经看不见娘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茫茫的灰雾,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