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漫长的时光 白芷菘蓝
他找到了三片。
还差最后一片。
肆
最后一片在哪里?
通天找了很多地方。他走遍了混沌中他能到达的所有角落,神识散开到极限,一寸一寸地搜索。可那片碎片像消失了一样,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像在故意躲着他一样。
他开始着急了。
不是那种心浮气躁的着急,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浑身发冷的恐惧。他怕那片碎片已经消散了,怕它在被他找到之前就已经灭了,怕他找了千万年、找了亿万年、找到一切都归于虚无,最后还是差这一片。
就差这一片。
他坐在光团旁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光团的光芒都暗了几分,久到混沌中的气流都停了,久到他的心跳都慢了下来。他在想,这片碎片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他找错了方向?是不是它根本就不在这片区域?是不是它已经被混沌之气腐蚀了?
就在这时,光团亮了。
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亮了一下,亮得像一颗太阳在黑暗中爆炸。那光刺得通天眯起了眼睛,可他没有移开目光,因为他看见——光团中的影子动了。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本能的动作,而是一种有意识的、主动的、带着明确目的的动作。她伸出手,朝混沌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手指微微颤抖,像在告诉他——那里,师尊,在那里。
通天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站起来,朝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飞,快得像在跑,快得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终点。他的白发在身后飘扬,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他的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软了,久到他的呼吸都乱了,久到他的眼前都开始发黑了。可他不敢停,因为他怕停下来,那道光就会消失。他怕那只是他的幻觉,怕那是他在崩溃前最后的回光返照,怕他跑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停。
终于,在一片翻滚的混沌气流中,他看见了那道光。
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可它亮着,一直在亮着。那光是银白色的,冷冷的,却又温温的,像月光,像星光,像一朵永远不会凋零的花。
伍
通天伸出手,将那颗光点捧在掌心。
光点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却倔强地不肯熄灭的生命。他感觉到光点中有一丝意识——很弱,弱得像快要断掉的琴弦,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可它在努力,在挣扎,在拼命地发光。
通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将那颗光点拢在掌心,转身,朝光团走去。走得很快,比来时更快,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片了。
当他把最后一片碎片融入光团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混沌停了。不是慢慢地停,是猛地停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那些翻涌了无数元会的气流凝固了,像一幅画,像一尊雕塑,像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然后,光团亮了。
不是慢慢亮,是猛地炸开。无数道光从光团中喷涌而出,金色的、银白色的、蓝白色的、翠绿色的、紫红色的,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烟花,像一次星辰的诞生,像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啼哭。
光团在缩小。
从数万丈缩小到数千丈,从数千丈缩小到数百丈,从数百丈缩小到数十丈,从数十丈缩小到一丈。它不再是模糊的光团,而是一个清晰的、完整的、有形的球体,像一颗真正的星辰,像一轮真正的月亮,像一个在母亲腹中即将出生的孩子。
球体中,那个影子睁开了眼睛。
不是之前的试探,不是之前的一瞬。而是真的、完整的、有意识的睁眼。那双眼睛在球体中望着通天,金色的,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怎么都烧不灭的火。
她望着他,望了很久。久到混沌中的气流又开始流动了,久到那些喷涌而出的光芒渐渐收敛了,久到那颗球体又缩小了一圈。
然后,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无声。
可通天读出了那两个字——师尊。
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他的眼泪已经在千万年里流干了,他的眼眶干得像两口枯井。可他的心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地动山摇,哭得这片混沌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球体的表面。
球体荡起一圈涟漪,像水面上的波纹,像心脏的跳动,像她在他的掌心中轻轻地、轻轻地蹭了一下。
光团中,那双金色的眼睛又闭上了。
不是消散,不是消失,而是累了。她太累了,累得连睁开眼睛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她在呼吸,在心跳,在发光,在活着。
通天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
他知道,快了。
她快醒了。
球体中,那个少女蜷缩着,抱着膝盖,像在母亲腹中安睡的孩子。
可她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像在做梦,梦见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