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清一色
沈翘的话还没说完,周大娘就急了:“工作咋不能转让?其他厂子的工作都能转让……”
这年代的工作,都是吃公粮的铁饭碗。
自己不想干了,可以让家里的儿孙顶替自己的位子。也能私下转卖给其他人!
“这工作是俺家的,俺想给谁就给谁。”周大娘眼神不善:“你就算是厂长,也不能这么霸道。”
沈翘表情不变:“你也说了我是厂长,工作转让的事儿,我不同意,谁都别想进来。”
周大娘还想摆恶婆婆的谱,她算哪根葱?
沈翘不再搭理周大娘。
“你真是个资本家娇小姐,你还管俺们老百姓家的事情。”想把工作往自己乡下二儿子兜里划拉不成,周大娘就开始攻击沈翘的出身背景了。
沈翘回头盯着她。
那带着锋锐的眉眼,看的周大娘心虚。
她还梗着脖子,嘴硬:“咋,俺说错了?你不就是个资本家娇小姐嘛。”
“你以为你在岛上搞出了小鱼干?你就多了不起?”周大娘叉腰:“俺们祖上八代贫民,我这么光荣的身份,我还能怕你?”
沈翘都给气笑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世上,啥样的鸟人都有。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淳朴善良,但是像周大娘这种连自己性别都不尊重,整天骂‘女人是赔钱货’的老虔婆。
要是沈翘这次不杀杀她的威风,以后还不知道周大娘会作啥妖?
如今这种情况下,沈翘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好不容易才挣来的安稳生活!
“那你跟我走吧。”沈翘声音比刚才更温和,连笑容都露出来了:“不是要转让工作吗?和我去小鱼干厂办手续去。”
周大娘瞬间支棱起来。
她和沈翘往小鱼干厂那边走去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像只打了胜仗的老母鸡。
见到谁,都要炫耀一句。说二丫妈孝顺,要把工作让给她二儿子的事情。
听的人,嘴里说着恭维话。
可是都在心里看笑话。
在这岛上,谁不知道周大娘是个虐待儿媳妇和孙女的人?
她为了省下医药费,把大孙女都烧成傻子了。
作为儿媳妇儿的二丫妈,还能把工作让给她的二儿子?
沈翘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也不阻止周大娘四处炫耀转让工作的事儿。
反而等着周大娘炫耀。
这种事儿吧,其实岛上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毕竟现在周大娘炫耀的多厉害,等会儿她就哭的多厉害。
沈翘要是连周大娘这种人,都对付不了。
以后咋能在严峻的大环境中,护住自己和父母家人?
周大娘一路走,一路炫耀。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她耽搁了半个小时。
看沈翘没催促她,还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等的时候。周大娘身上的气势,比刚才更足了。
如果周大娘身后有尾巴的话,多像只刚下完蛋,到处‘咯咯’叫的老母鸡啊!
“这是咋回事?”孙秀芳站在妇联的楼上,眯眼盯着四处炫耀的周大娘:“小沈不会真被周大娘拿捏了吧?”
“咋可能。”江大姐说:“小沈这么聪明,咋可能被周大娘拿捏?”
但是周大娘自作主张,让二丫妈转让工作给她二儿子的事情,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这事儿,要是让她干成了。以后咱妇联,就等着被人看笑话吧。”江大姐挽衣袖。
眼神还瞥着孙秀芳:“你别给我怂。”
孙秀芳面带三分笑。
在沈翘把周大娘带进妇联的时候,还笑容亲切的迎了过来:“周大娘,听说你让二丫妈把工作让给你二儿子?这是咋回事儿?”
周大娘被拉来妇联,接受过批评教育后。
心里是有点怵江大姐和孙秀芳,这两个妇联主任的。
可是小鱼干厂和妇联,本来就在同一栋楼。
周大娘想跑,也不行。
“这哪是我逼的?是我儿媳妇儿孝顺,心疼我给她带孩子呢。”周大娘这种婆婆,最擅长在外面宣扬自己的辛苦。
甭管在家怎么欺负人,在外面她必定是辛苦操持家务,还要受委屈带儿孙辈的可怜人。
但是谁不知道周大娘的底细?
沈翘闻言,还笑着说:“既然要让工作,那得当事人在场。”
不仅是二丫妈,就连周大娘的儿子-周解放都被叫来了。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周大娘,看到儿子周解放的时候,表情有瞬间的心虚。
不过她很快就笑了起来:“儿啊,你媳妇儿孝顺。知道我给她带孩子辛苦,所以主动把工作让给你弟,回家和我一起带孩子……”
“我的工作,我凭啥让给别人?”二丫妈现在底气足,说话的声音也大:“我早就说了,我的工作,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二丫妈靠着这份工作,挺直了腰杆。
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不会让。
周大娘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变得很恐怖。
那双盯着二丫妈的浑浊眼睛,更像是吃人的恶鬼:“你不让?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脸出来干活?”
“你生不出儿子,不把工作让给宏伟。你以后和解放死了,都没儿子摔盆。”周大娘假惺惺的说:“你把工作让给宏伟,我还能让宏伟家的小儿子,给你们养老送终。”
“妈!”周解放着急:“我有女儿,干啥要别人的儿子给我养老送终?”
二丫妈表情不变:“像你这种掐死女儿的老妖婆,都有脸活在世上,我咋不能?”
旧社会,重男轻女的人很多。
很多乡下人生了女儿,不是掐死、淹死,就是丢到山上饿死。
像周大娘这种心心念念要大孙子的人,年轻时那更是走火入魔般的想要儿子。
周解放是老大,可是在周解放的上头,不知道死了多少个女婴?
周大娘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啥?
以前的人,都是这样干的。
可是周解放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伸手捂住二丫妈的嘴,骂道:“你胡咧咧啥?你和咱娘有矛盾,你也不能瞎说啊。”
二丫妈望着丈夫红了眼睛,反正这个家里她里外不是人。
婆婆从前一天打三顿,丈夫在外面看着和善,可是回到家里从不搀合婆媳之间的事情。
因为他嫌烦,所以每次家里有矛盾。
他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反正家里闹的天翻地覆的时候,他永远不在家。
“我没胡说。”二丫妈提高了声音:“这是我生大丫的时候,你妈亲口说的。她还想淹死我的大丫……”
二丫妈不想被困在过去,可是这事儿似乎永远翻不了篇儿。
“如果不是我把大丫抢了回来,我的大丫早就死了。”二丫妈声音哽咽:“这事儿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习惯了装聋作哑。现在你妈又要抢我的工作……工作是我的命根子,我死也不会让。”
周解放头一次看到自己媳妇儿,这么愤怒。
不,以前他也许见过,但事情没闹出来,他不在意。
现在事情闹到了妇联,闹到了所有人面前。
周解放再装聋作哑,也说不过去。
“工作是二丫妈的,她不让,她就能一直干。”沈翘开口:“而且,我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告诉大家,只要招工进了小鱼干厂的工人。只要不犯错,厂子不倒闭,她就能干到退休。”
“谁也甭想使坏,顶替或者欺负我厂里的工人。”沈翘站出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周解放:“周团长,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这怕是要影响你的工作!”
原本还想和稀泥的周解放,瞬间变的严肃起来:“妈,你别闹了。工作这事儿,不可能给我二弟的。”
沈翘刚才那番话,算是拿捏了周解放的七寸。
他不管家里女人再怎么闹?但是不能影响他的工作,否则他以后还咋晋升?
周大娘还是头一次,被亲儿子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警告。
她有些心虚,但又不甘心。
于是周大娘想到了,以前周解放刚结婚,要帮衬二丫妈的时候。
她就哭着闹上吊,就能让周解放跪在她面前认错。
于是周大娘又想故技重施,当即扯了裤腰带要吊死在妇联的门口。
周大娘其实想吊死在小鱼干厂的大门口,吓吓沈翘这个给二丫妈撑腰的臭娘们儿。
可是沈翘聪明。
早就隔开了小鱼干厂和妇联来往的路口,又特意把周大娘带到了妇联的地方。
周大娘想闹,只能在妇联闹。
但是孙秀芳和江大姐,也不是吃素的人。
周大娘刚扯了裤腰带上吊,江大姐就用剖鱼肚子的剪刀,把周大娘上吊用的裤腰带给剪断了。
周大娘摔到地上的时候,孙秀芳冲上来,就扇了周大娘两个大耳刮子。
“周大娘,我早就说了,你要是还敢欺负儿媳妇儿,阻挡我们妇联解救妇女同志的任务,我就拉你去批斗!”
孙秀芳很生气:“像你这种虐待儿媳妇儿和孙女,还想抢儿媳妇儿工作的老妇女,更是我们妇联要教育改造的重点目标。”
孙秀芳干脆用周大娘那被剪断的裤腰带,把周大娘的双手捆了起来。
孙秀芳妇联工作干的十分积极,再有江大姐和沈翘这两个出色优秀的竞争对手在场。
孙秀芳现在是半点错误都不敢犯,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还扭头对周解放说:“周团长,革命工作最怕有人拖你的后腿。周大娘这种在旧社会,掐死女儿的做法,也算是杀人。这事儿,我不仅要上报省妇联,我还得通报你的领导……”
一句话,吓的周解放腿软。
老家的土山坡上,那些被活活饿死的女婴,他小时候不是没见过。
这事儿要是通报上去,他的晋升不仅会有阻碍,严重点可能要复员回老家了。
周解放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当即发誓,立马把周大娘送回老家。
以后再不让周大娘来随军了……
“周团要是早有这个觉悟,你家大丫也不至于会被你妈耽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孙秀芳面带笑容的盯着周解放:“你家大丫的病,你要负很大的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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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社会的女婴,下场都挺惨。
我小时候总听那些年纪大的人说,谁谁家生的女孩儿,被淹死了,或者被丢了。
身边也好多,被人丢了,又被好心人收养的女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