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看热闹的土獾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但其实,郑皎皎远比他想的要坚强。

她撑起身子,站起身,转过头,在心脏疼痛的时候,咬紧了牙关,看着他三秒,又移开眼睛,学着云雀的姿态,给他行了一个礼,说:“明瑕尊者。”

她看起来一副要割袍断义的样子。

明瑕见了,沉默良久。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她梳着发髻的圆圆后脑勺,并将她一点也不标准的行礼方式收入眼底。她梳的还是千年前流行的燕尾髻,当时成亲后的女子们都爱梳的发型。

灵气扫过,将弯腰的郑皎皎抬了起来,使她被迫与他面对面对峙着。

明瑕下仙山,完全是一时冲动,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

她对灵气没有半分悟性,但却把感情处理的很到位。

也许,有些太到位了。——明瑕心想。

难道成婚两载,期间的一切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吗?可对于凡人来说,其间种种,应当皆如真实才对。除非,她从没有爱过他,所以才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去分析,去与他割席。

明瑕和郑皎皎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二人用一双同样平静淡漠的眼神凝视着对方,直到爱的更深的人先失去理智,往前迈了一步,口不择言道:“你有爱过我吗?”

这句直白的话将沉默打断,使对面的人露出了诧异与怔愣的眼神。

连开口说话的明瑕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郑皎皎眨了下眼,发觉自己那颗本来已经冷静的心顿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顿时咬住了下唇,手往后撑在桌子上,握紧桌子边缘。

实在不可理喻。

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先要抛弃她的,不是他自己吗?

空气不知道被谁吃光了。

监天司的弱肉强食见多了,她终于忍不住道:“你们这里的仙人都这样傲慢无礼吗?”

她在生气,眼眶红了,却罕见没有流泪。

明瑕站在原地,飘逸的纱衣让他看起来仙风道骨,人气是见不到的,并没有任何对于自己无礼的悔悟,他问:“你我之间,要讲礼吗?”

郑皎皎道:“你我之间,为何不讲?!你我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讲?!”

太过激动,她终于流下了泪。

郑皎皎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因为用力抓握桌子边缘而骨节青白的手,狠狠抹了下脸上的眼泪。

她哽咽地怨怒道:“这下你满意了!”

明瑕见她哭,有些无措,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怔,慢了半拍,被走到眼前的她推出了门。

一个渡劫尊者,被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推出了门,并单手拦在了门前,任谁听了都要笑骂说书人一句荒唐。

郑皎皎一边抽泣一边愤怒,拿右手抵着他,左手关着房门,道:“请你以后讲点规矩,不要随随便便就进别人的房间!”

说完砰地将门关上了。

关上之后她背抵着门蹲下身躯,抱着自己的胳膊哭了起来。

呜咽声透过门缝传出,明瑕那颗面对大乘尊者也向来平静无波的心,顿时随着哭声颤了起来。

拿着康平新出的书法大家字帖的云雀走近回廊,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现在回廊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她以为是郑娘子跟唐仙督吵架了,毕竟郑娘子自从检查出没有半分灵力来后,唐仙督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只是吩咐她好好对待。

云雀猜测,唐仙督可能是顾及仙凡之别,所以才准备断了和郑娘子的关系。

但她往郑娘子门口仔细一看,却见到了一个陌生人,看不出修为,长得很清冷,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难道是郑娘子认识的妖域幸存者吗?她心想。听起来,二人似乎颇有情意。郑娘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好像很有桃花缘。

但云雀并没因此对郑娘子产生什么恶意,相反,却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觉得唐仙督实在不是什么良缘,他研究的东西古怪,人也古怪,还对下属要求十分严格,郑娘子又无仙根,不要太在乎唐仙督才是最好的。

这两天她看见她时常盯着不远处的仙山发呆,虽然很快移开视线,但受伤的表情却难以遮掩。

郑娘子不知道,那远方的仙山乃是玄国第一宗门乾元宗的地方,而像唐仙督所在的清净宗等的小宗门,是不在乾元宗仙山之上的。

云雀虽然自己过得跌跌撞撞,但好歹有师父相伴,所以不免可怜起她来。

门口的明瑕手刚抬起,房门又被腾地打开了,露出里面哭的眼眶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来。

她伸出手,要将他拽进门。

明瑕却已经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因此并不往里走。

他不想动,郑皎皎是万扯不动他的。

但是,郑皎皎只说了一句话,就又让他落下了底线,她说:“我要你帮我画两个花样子。”

昔日妖域,仍是她,颇为沮丧地坐在桌子前,画着一板一眼的花样子。她的绘画技能,远跟不上她的审美,因此画出的花样子,绣完,总卖不到好价钱。

“我怎么总是画不好,姥姥她教我的,我永远学不会。”

明瑕已经帮她画了许多次,那次同样走到她跟前,要帮她画,却被她拒绝。

她拒绝的很犹豫,很迟疑,说:“这是我的工作,你可以帮我画一时,总不能帮我画一世。”

明瑕道:“为什么不能帮你画一世?”

郑皎皎似乎梗住了,捏着画笔,撇过头去,支支吾吾说:“万一……万一哪天我们分开了,你知道的一段感情最多只能维持七年,七年之后说不定咱们就相看两厌了呢?”

明瑕咀嚼着她说的词:“相看……两厌?”

郑皎皎看着他的眼睛说:“就算没有相看两厌,那万一我们因为种种缘故分开了呢?”

明瑕静了静,伸手将画笔从她手中拿过来,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保证,皎娘。”

郑皎皎似乎还是很犹豫,要去他手里拿画笔。

明瑕将她拉进怀里,让他的胸腔去靠近她的脊背,那是心和心最贴近的距离,近到彼此仿佛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带着她的手将画笔压下,深色的痕迹晕染昏黄的纸,他的呼吸停在她的耳边,说:“皎娘,我给你画一辈子的花样子。”

她的手便卸了力气,耳朵也红透了。

明瑕盯着那小巧的耳朵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用画笔将山川一一勾勒。

因此,当郑皎皎说出了这句话,他便像她当年卸了力的手,被她扯进了房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