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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万众瞩目之下,郑皎皎猛然从过往记忆里回过神来,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扭头看向明瑕,这时她还怀疑过明瑕的话是否是对她所说,待看到明瑕清清冷冷的眼神,她知道了他确实是在和她说话,怔了一下,又不解地看了看天下会等人和温榆。

他在说谁?

难道是疑心她离开监天司是因为天下会?

郑皎皎警惕起来,睁着那双潋滟的眼睛,抗拒地看着他:“我没加入天下会,也是刚刚知道自己的邻居是天下会的人。”

一言既出,温榆愣了下,咬住唇同在场唯一情商高点的段雨对视了一眼,纷纷移开了自己的脑袋。

孔真实话实说:“她不是我们的人,会众里没有她的名字。”

孔天德不服气地黑着一张脸,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还要往盐水里浸一遍的样子。

段雨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可以作证,这姑娘,的确不是我们的人。”

明瑕看了郑皎皎片刻,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郑皎皎额头先是一凉,后是一痛,左眼不由得眯了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了下来。

明瑕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俘虏们不说话,李灵松伤了经脉和金丹勉力收尾,温榆名不见经传沉默做事,不敢多搭话。

郑皎皎抬了抬手,想去摸一摸眼角上的液体,被明瑕轻轻捏住了手腕。

明瑕:“别动。”

郑皎皎问:“怎么了?”

在明瑕面前,她完全失去了危机意识。

明瑕对于如今的状况似乎有些无措,慢了片刻,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手帕。

郑皎皎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头上的伤恐怕是流血了。

明瑕抬着手,帕子停在她额头伤口上方,努力回忆幻境的凡人生活,大抵应该擦掉她额上的血。这伤口比起修仙者的伤口,愈合的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凡人脆弱至极。

见他实在是无处下手,温榆这才小心地从旁叫了他一声,说:“尊者,清尘咒是高阶术法,不适合用在凡人身上,容易破坏皮肉,尤其是有伤口未愈的时候。郑娘子额头这伤,抹了药,等着结痂就好了。”

他恭敬从递出一瓶白瓷药膏,还有一截白纱。

“此药外敷,一周之内伤口就可痊愈,不会留疤。”

明瑕平静接了过来,看了一下瓶身。

是监天司配的药。

郑皎皎倒有些不好意思,认为自己无功不受禄,她对温榆说了一句‘多谢’。

温榆纯良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报告的事。这下唐富春应该不至于把他分配去犄角旮旯看大门去了。

明瑕挥袖,给被监天司锁灵装置困住的几人重新加了一道法咒,没了段雨的庇护,渡劫期的灵气翻涌,让本就受伤,刚刚接上手臂的孔天德露出眼白晕了过去。

“这四人,需监天司三司共同审讯,仙山也会派人过来。”

“是。”

目送人离开,温榆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去。李灵松恹恹瞥了他一眼。温榆僵了僵咳了一声说:“我去附近监天司联络一下人,叫他们赶辆马车来。”

瞬移法阵不仅需要大量的灵气,很考验设阵人的技术,而且在转移之时,会有一定可能将没有灵力的人和监天司的锁灵封印伤害和破坏。

李灵松走到空地处,手一挥,出现了一个圆形金属样式的东西,扔出在地面后,瞬间涨大,变成了一辆类似于没有车盖的马车,但没有马就可以行走的车子。

它通体都是由齿轮串联,四个巨大的、差不多赶上车身高的轮子在阳光下耀耀生辉。

温榆仰头打量着这车子,难掩稀奇:“似乎飞舟的构造差不多,用灵石做驱动吗?仅仅用来代步,这也太奢侈了,是乾元仙山新研制的吗?”

李灵松唇色泛白,咳了一声,率先跨上去,低头说:“不是,你们监天司研制的。”

温榆脑袋一转:“我师兄的手笔?”

李灵松说:“他这个炼器道,放在人间耽搁了。”

这种评价,温榆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因此只是奉承了两句,并无惊喜诧异。

半晌,温榆在底下仰着脖子问:“仙尊,您也要一起走吗?”

她伤的似乎不轻。

三百年的练气期,亘古未有。素来听闻百善堂的堂主虽未筑基,但比平常筑基之人还要厉害百倍,今日一见,方知其比传言还要深不可测。

李灵松握了握手指,感受到了凝滞不通的感觉,身体与义肢接壤的地方不断传来刺痛,她放下手,银色的手握在金属的圆柱形扶手上,又恢复成冰冷冷的模样说:“我将你们送到康平。”

温榆知道,这是怕他看不住天下会的这群人,因此不再劝,将人一一拎上了车。

郑皎皎被明瑕重新带上了剑,一路飞回了康平。

明瑕的剑很稳,他长了记性,人一上剑就用咒术隔绝了扑面而来的风。但奈何,她站的仍是有些不稳。

“怕的话,不要往下看,一会儿就到。”

郑皎皎一手摁着白纱布,一手抓着明瑕的袖子,感受到自己倚靠的胸腔在震动,声音传递到她的耳朵里,她说:“我没怕。”

撒谎。

她的一呼一吸、紧绷的脊背,分明正在诉说着她的紧张。

因为飞行速度太快,郑皎皎往下看了不久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地方看着荒凉,离康平却并不算太远。

很快,康平的城池映入眼帘,皇宫坐落在半山腰上,红墙金瓦富丽堂皇,虽然打眼看过去,这座城看着忙忙碌碌——空中的飞舟、飞剑,水中的水蛟龙、街上来来回回的马车,郊外从染坊和炼钢坊飘飞的蒸汽,但这一切都停在皇宫山外,仔细看,就会发觉那里是静谧的,白云飞鸟盘旋着,仿佛瘟疫一样蔓延的齿轮与铜器也变得节制起来。

监天司的瞭望塔高高竖起,明瑕当空飞过,无人注意。

随着视线的缩小,落在监天司内——这个连青苔都罕见的地方时,看着高高的砖石院墙,郑皎皎有一种自己又被困住的错觉。

明瑕推开一道房门。

郑皎皎站在铁做的门槛前犹豫一瞬,跟了进去。

房间宽敞而整洁,博古架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她从上面,看到了一个优雅的鹿头。左侧中央,方形长桌的边角被磨掉,仍被人细心地拿纱布包裹住。桌子上,银针、舌板、镊子、剪刀放在一侧,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些没处理好的药材。

明瑕低着头,在其中翻找着什么。

郑皎皎站在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从角落亮着的格外明亮的灯笼、竹木做的屏风、到不远处素白色的榻。

半晌,听见明瑕临近的声音:“在看什么?”

他走到了她面前,手里拿镊子夹着一团白色棉花。

棉花在这里很普遍,比起昂贵的丝绸和不够柔软的麻,大多数人穿的都是棉质衣物,名绣坊染坊里来的料子,也偶尔会有棉布。除却名绣坊,康平也有两家染坊,专门给棉布染色,在布店中卖的都十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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