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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距离郴州遥远的康平,唐富春见到了当今圣上的重要臂膀之一——左相唐明德。

作为一个半妖、唐家的怪物,唐富春跟唐家的关系仅在于自己母亲的那一半血缘了。

唐家作为大玄数一数二的世家,更与仙山有着斩不断的关系,能出现他这么一个怪类,还要多谢他母亲的维护。

和魏虎不同,唐富春降生的时候,母亲并没有死去。

她本是唐家本家的大小姐,上面有三个哥哥,从小无忧无虑,家里人不愿她上仙山吃苦,便留在了家中。

在唐明玉十五岁那一年,她遇到了化形的、已经结丹的大妖白泽。白泽原是一头白狮,知晓世间万物,路过郴州,当了一名落魄的教书先生。

一人一妖几次偶遇之后,尝了禁果,不料唐明玉之后有孕。因人与妖生子,必定受天道反噬,白泽纠结之下,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唐明玉,唐明玉一时不能接受自己被其欺骗,遂与之决裂。

白泽悲痛欲绝,加之仙山得知他的行踪追捕而来,便将妖丹给了唐明玉,与追来的明瑕决斗后身死。

唐明玉之事亦暴露,她不愿意将胎儿打掉,唐家原本要将她就地处死,被明瑕阻拦,便只将她逐出了家门,留了她和腹中胎儿的性命。

因为白泽妖丹,所以唐富春出生后,虽然母体虚弱,但病不至死。

唐家二哥将唐明玉藏在了自己的宅子中。

他几次三番要将唐富春丢弃,却最终碍于妹妹的哭求而无奈收手。

待到唐明玉身死之时,唐富春不过五岁。

他犹记得那年的郴州宅院,正是秋雨连绵,寒气一层一层往下压,将本就乌黑的梁柱变得更加乌黑。白色的帷幔挂满了空荡荡的院子,停灵的厅堂内,他那位无妻无子的二舅舅跪了整整七天,水米不进,鬓发皆白。

第七日,唐家来人,轮番规劝。

第八日,唐富春被那位素来不喜自己的二舅舅牵着走进了唐家祠堂,记在了其名下。

第九日,唐明玉下葬,唐家二哥不知所踪。

唐富春从此成为唐家家史上唯一一个半妖子嗣。唐家对他不算苛待,但也仅仅如此,后来他去了清净宗修行,唐家老大家的孩子继承唐家,他与唐家的联系也就越发少了。

朝堂之上、康平之中,就算偶尔碰到这位左相,二人也不过点头还礼。

今日被他登门拜访,让唐富春很是诧异。

“听闻明瑕尊者进了唐家灵矿山。”左相开门见山,“不知叔父可有联系到明瑕尊者的方式?”

唐富春忙于康平事物,只知道明瑕尊者下了山正在追寻百善堂之人,并不知道他去了郴州。他坐在椅子上颦眉,不动声色将茶水放下:“仙山之事非凡人所能参与,你来找我是何意?难道唐家当真与百善堂之事有什么瓜葛?”

左相本是个十分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如今眉宇间却有压不住的焦急,道:“我唐家本就有意投效明瑕尊者,何必要与百善堂狼狈为奸?倒是尊者如今此举,是否是要与我唐家为敌?”

唐富春道:“这我就不知了。左相此次前来,难道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大不韪的话?若是这样,我会替你转告明瑕尊者的,请吧。”

左相面色难看,对于唐富春的不配合他早就在心中有所预警,但如今真的遇到,还是不免有些下不来台,索性他这人能屈能伸,并非食古不化,盯了慢悠悠喝茶的唐富春片刻,道:“倘若我说唐家灵矿山中封印有上古邪魔,也没关系吗?”

唐富春神色一凝,看向左相。

唐家老宅,走过蜿蜒的回廊,魏虎朝郑皎皎伸出了手来。

郑皎皎一怔,随即立刻严肃地握了上去。

这宅院很古旧,看起来的确有些年头了,但宅子的主人家们很是爱惜,不曾用金属去修补,而选择了更为复杂的、原本的木头去重新镶嵌。

其间唯一的金属色彩,就是唐家仆从们身上金属制作的各类义肢,有些是腿、胳膊,有些是和马延那样的金属胸口,因为要维持机械肺部的运转,所以一般那胸口看起来格外突出与吓人。

就算是在康平,郑皎皎也很少看到这么多带有凡间义肢的人——康平的凡人义肢会更精细,而这群人的义肢看起来更为粗狂一些。

“他们是唐家灵矿山中退下来的人。”魏虎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大部分肺部会出问题,小部分会因为灵矿中突如其来的塌陷而失去手臂或腿,当然,更多的是失去生命。唐家心善,因此会收留这些被改造过的人。”

郑皎皎应了一声,看到了魏虎另一只手中升起的法宝,灵气幽蓝,她的腰间监察铃的声音叮铃响起。

魏虎诧异低头,只看到她平静的侧脸。

二人周边景色移形换影,片刻,就将唐府内无处不在的下人们甩开了。

出现在郑皎皎面前的是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她抽了抽手,没抽出来,颦眉看向魏虎。

魏虎神色不明,那双虎瞳有些危险的竖起,在监察铃响起后的一瞬间,他心中一紧,脑海中闪过很多荒唐的念头,但看到了郑皎皎的眸子,他便又将那些念头丢掉了。

凡间小吏和明瑕尊者,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人有什么关系,这想法简直可笑。

魏虎最了解自己师尊了,他心里装的都是五湖四海的大义,人又冷冷清清,特意拿走了他没收来的监察铃,然后还给了唐富春或是眼前的女子,这话说出来简直听着像是在说梦话。

于是他很快判定出来,这监察铃,大抵还是唐富春给她的。

“你此次出来带了不止一个监察铃?”魏虎松开手,目光古怪,“唐仙督这样做,你夫君没有意见吗?”

“没有。”郑皎皎干脆认下了说,除却脸皮有些紧,其他完全没有破绽,“我夫君觉得这样很安全。”

魏虎还在看着她。

他对她似乎天然不信任,问一句话,一定要让她‘刨根见底地’去回答他才行。

郑皎皎犹豫了一下说:“我夫君很担心我会出问题,所以多带着东西防身会让他安心。”

他仍静静看着她。

郑皎皎:“我夫君——”

“你夫君跟你关系很好?”魏虎忽然打断道。

这问的是什么话,郑皎皎心想,“还好。”

魏虎:“还好就是不算好。”

郑皎皎咬了下唇。

魏虎说:“郑娘子,撒谎的人会下拔舌地狱,你知道吗?”

郑皎皎看不透他到底是在诈她,还是真的看透了她在撒谎,她呼吸有一瞬间乱了,欲盖弥彰地抬起头,皱起眉毛看向魏虎道:“在我看来,还好就是还好,没有别的意思。魏仙尊追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我还要告诉你我们最近打算要几个孩子吗?”

她很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魏虎松开手,看起来并没有被她的愤怒所扰乱心神,仍是那样带着深深探究和压力地看着她,半晌,说:“你最好告诉本尊,毕竟仙山机密,你要参与进来,本尊有权判定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连自己的身世都要撒谎,那岂非已经是十足地居心叵测了?”

郑皎皎心下还真凉了一瞬,因为倘若魏虎去查,他就会查到她的户籍之上写的是未婚。

不过,且不提他到底会不会去查,就算他查出来要追究,到那个时候,郴州的事情早就解决了,那她大可以把明瑕抬出来了,反正那个时候,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给他证明。

但现在已经错过了能够坦白的时机,她也没有功夫跟他在这种事情上纠缠。

说实话,郑皎皎也很意外他竟然真的会让她参与到他的任务中来,索性要等明瑕从矿中出来,她便来帮个忙也没什么。

对于百善堂的事情,她是有些好奇的。

她至今仍记得那几人的眼神,还有马延即便在渡劫尊者面前也冷静至极的神态。

天下会的神器义仓听来就不像什么正经神器,那个马延真的能在用过神器之后活下来吗?

“既然魏仙尊这么不信任我,那何必还要用我?”郑皎皎说,“我走便是了。”

“站住。”

魏虎虽然有些高阶法器,但是碍于自己筑基后期身份,所以难以将其全部功能发挥出来。

唐家藏东西的地方是一贯的世家风格。

他们将那秘密堂而皇之地摆在众人眼前,能者得之。

法阵和陷阱倒还好,只是此地放着的竟然是文渊尊者炼制的法器。大乘期尊者的灵压萦绕在此地,让感到不适的众人纷纷绕道而行。

魏虎若强硬闯进,难免不会因此灵力错乱,而生了岔子。

他拿出来了一个法器,递到了郑皎皎手中,道:“将这个东西,套在屋内最令你不适的东西身上。就算是你,面对大乘期的灵压,也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郑皎皎接过了那个罩子,看着魏虎将周边法阵清理,他的处理方式很粗糙,甚至将突出的梁木损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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