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看热闹的土獾
唐富春颦了下眉,问:“这是什么导致的?”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神器。”
唐富春抬眸去看她,讶然重复:“神器?”
“是,腾云……尊者的。我猜,或许是他指节上的一块骨头。”
这倒是个新的发现。
腾云从来没有公开过他的这个神器。
唐富春从袖口掏出来了一个箱子,箱子瞬间变大,打开后,里面放着密密麻麻的东西,一些手术刀、镊子、锤头之类的东西。
“原本李仙尊本来要来的,但是……突然出了点事情。所以就麻烦你忍一下痛了,我尽量只剪去该剪的肉。”
“出了什么事情?我看好像有很多人在今天回仙山上了。连飞舟也停在了仙山。”
唐富春一边拿过一旁的东西组装着,一边观察着她手上的伤口,听到她问,顿了顿说:“有两件事情,我想即使我不说,你过不久也会知道。”
他说:“一个是金国的大乘方玄陨落了。一个便是三江关出了一个新的大乘,但很快也陨落了。”
郑皎皎琢磨着他的话,逐渐凝重起来:“三江关的新大乘应该就是百善堂的堂主马延吧?可他为什么紧接着陨落了?”
唐富春道:“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郑皎皎抿了下唇说:“你要割我的肉,我太紧张了。”
唐富春道:“为了保证义肢能够准确连接你的手骨,我不能给你上麻药,这点还请原谅。”
“我知道。”她说,“现在的义体师有很多,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是,多亏了他们,义肢的价钱降了不少。可见散修里面也是有许多能人的。”
郑皎皎问他:“所以三江关现在怎么样了?”
唐富春说:“开放了,似乎谁都能进去了。但那个域,留下来了。”
郑皎皎道:“无主之域?”
“对,听说仙山准备封印它。不过……”
“不过什么?”
“作为一名大乘仙人,能升域这件事本就古怪至极。”
“或许别的大乘也能升域呢?”
“或许吧。”
唐富春往她手上拍了张照,很快,一个骨骼筋脉图出现在了机器吐出的照片上。
见她的目光久久没动弹,他晃了晃机器道:“这也得多谢散修们的机智,有了这东西,省了很多心。”
郑皎皎心想,这个世界似乎在极快的发展着。
“你要用天水给我打造义肢吗?”
这种东西虽然好,但郑皎皎心里还存在着一点担忧,她毕竟不是真的修士,若是用上了这东西,等到桃夭离体的那一刹那,或许这只手就又不能用了。
她说:“只是一截手骨,我想用不到那东西,你直接用普通金属给我填上就可以了。”
唐富春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的动作很利落。
末了,一个白色的指节大小的东西放在了她面前。
他问:“你看到的神器是不是类似这种样子的?”
郑皎皎一怔,说:“是。”
看着那一截莹亮的骨头。
她的心倏忽乱了。
“那看来就是了,腾云尊者除了九州砚之外,的确还有其他的神器。”
唐富春上前摁住她的手腕,盯着她道:“别攥手指,除非你不想要这只手了。”
郑皎皎回神,松了松。
看着转头继续忙碌的唐富春,郑皎皎艰难问道:“哪来的?”
“什么?”
“仙人灵骨,哪来的。”
唐富春道:“明瑕尊者给的。”
他一字一句说:“他让我务必帮你把骨头填上。”
是你欠我。——这句话平静地在她耳边响起。
她已无从反驳。
郑皎皎脸色霎时苍白极了。
*
送走唐富春,郑皎皎拥有了一只看上去完美无瑕的手,似乎从前的磨难与疼痛从不曾出现过。
可是,当她用那只手握起笔,那种隐隐的疼痛就会使她松开手。
她知道,那是她自己心理的作用。
想见他。
每当疼痛袭来,总想见他。
然而当见到他以后,才发现那些疼痛并不会缓解,反而越发炽烈。
郑皎皎吐出一口气去,握紧了手。
拆开信封,果真是何云的信。
他已经到了明国,并且将土豆退化的真相传播出去了。明国似乎也有一个民间组织叫做鬼教,听闻是由鬼宗演变而来的。有了他们做喇叭,相信不久这件事就会天下皆知。
看到最后,郑皎皎顿了顿。
何云离开前遇到了天下会的孔心蓉,孔心蓉仍在询问她要不要加入天下会。
郑皎皎摇了摇头,觉得这小孩比她还天真些。
天真些,倒未必不好。
郑皎皎将信烧了。
窗外,高高的仙山遮云蔽日,更加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修仙界的婚礼大都很简单,定下日子,拜过天地亲师就算成了。比起凡间那些繁杂的婚礼,这更像是一个宣告天下的仪式。
天下的局势动荡不安,郑皎皎的婚礼办的也很急。
手骨完好后,她便被带到了仙山上。
那一夜后,她没再见到明瑕,就连上仙山,也是由他人带上去的。
带她的人宽肩蜂腰身穿玄衣,个子很高。
那张充满不耐的脸转头看到了郑皎皎后怔住了,随即脸色变换,逐渐凝滞。
郑皎皎道:“散修何盈,见过仙君。”
魏虎那双虎瞳钉在她的身上,久久,他呢喃道:“何盈……你不认识我?”
郑皎皎说:“我跟阿爹长年在边境游荡,并未见过仙君。”
魏虎被她的面容惊到,他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和话,拧眉道:“你说你叫何盈?”
郑皎皎坦坦荡荡:“是。”
“如何证明?”
郑皎皎错愣片刻,笑道:“证明我自己是我自己,仙君还真会开玩笑。户籍什么的都在衙门里写着,若仙君怀疑其中有问题,自然可以去查我。”
魏虎凝望她说:“倘若查出不对呢?”
郑皎皎说:“这位仙君还真是奇怪。您不会是明瑕尊者的徒弟吧?”
见魏虎眉毛越皱越紧。
郑皎皎道:“明瑕尊者说我长得像他的仇人所以要娶我,您上来又要查我的身份。若说不是徒弟也难怪吧?”
魏虎沉默半晌,就在郑皎皎接着要反驳的时候,他却道:“你不愿嫁?”
郑皎皎愣一秒,很快道:“您怎么会这样想,我当然愿意了。仙山一年能抵我十年修行呢。”
魏虎看着她这番市侩样子,终于觉得她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若是那个人,不愿嫁就是不愿嫁,就算是一座灵矿山摆在她面前,她亦是不愿的,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何况,眼前人的的确确是个散修,而不是凡人。
魏虎收回目光,心情复杂。
那个愚弄了他的凡人就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在他还没有将一切搞清楚之前。
他曾去寻过她,自然也知道师尊也寻过她。
不知为何,当知道她离开师尊跑了,魏虎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令他自己都觉得害怕的情绪。
师尊将他带到仙山之上,授他仙术,教他做人,他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会背叛师尊,魏虎对自己道。
因此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冰冷冷道:“我带你上仙山。”
郑皎皎知道他是有些信了。
和洞悉人情、相处时间久的唐富春不同,她同他不过是一面之缘,如今她变了许多,又有何云做身份保障,他半信半疑才是对的。
郑皎皎道:“所以,我真的跟明瑕尊者的仇人长得很像吗?”
魏虎道:“师尊没有仇人。”
“你果然是明瑕尊者的徒弟吧。”
“……”魏虎道,“你——”
“我其实是听侍女们说的。”
“你的话太多,师尊不会喜欢的。”
“是么。”
她不说话了。
二人乘坐法器上的仙山。
郑皎皎虽然也会御器飞行,然而,从来没有飞的这么高过,因为飞行也是需要资格的,作为散修她并没有这个资格。
如今,是她曾飞的最高的一次,比明瑕带她飞行时飞的还高。
她伸手摸过旁边云层,只摸到了一手湿润润的空气。
云层散去,犹如白色的纱。
郑皎皎抬眸,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巍巍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