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嗙
她猛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精致的下巴抬得更高,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声音冷得像冰珠子砸落玉盘:“哼,粗鄙之言!也罢,区区一盏灯,让与你又何妨?”
她刻意加重了「让」字,目光如寒刃般刮过林红袖明艳的脸庞:“只是可惜了这灯的清雅脱俗,竟落入尘俗市侩之手,徒惹一身?铜臭?!”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重,如同淬毒的针。
“你……”林红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岂是能容忍别人指着鼻子骂「铜臭」的主?
一股怒气直冲顶门。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立刻反唇相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锋芒:“呵!”
她冷笑一声,双手抱臂,那盏莲灯在她手中仿佛也成了武器:“我林红袖凭自己本事赚来的银子,每一文都干干净净,买我自己喜欢的东西,天经地义,光明正大!我买得起,也担得起!”
她逼近半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苏清颜强作镇定的脸:“倒比某些人,空谈什么「意境」、「清雅」,自命清高,眼高于顶,遇到真心喜欢的东西,却只会端着架子空口说道理,连争都不屑争?”
她语气陡然一转,充满挑衅:“或者说……是争不过?囊中羞涩?”
她嗤笑一声继续道:“这般虚伪做作的?假清高?才当真令人作呕!”
赤裸裸的羞辱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苏清颜的脸上。
“你……放肆!”站在苏清颜身侧的云儿再也忍不住,小脸气得通红,一步上前就要理论,却被自家小姐猛地抬手止住。
苏清颜的脸色已彻底冷若寒霜,原本白皙的面颊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透出一点不正常的绯红,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掐入掌心。
她深深地看了林红袖一眼,那明艳张扬、却如同带刺玫瑰般咄咄逼人的模样,被她清晰地刻入眼底,心头只余冰冷与厌憎。
多说无益,再争执下去,不过是自降身份,与这市侩女子一般污浊。
她猛地转身,斗篷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决绝的弧线,声音如同冻结的溪流:“云儿,我们走。”
不再看那盏已然污浊的莲花灯,更不再看身后那刺目的茜红身影,步履带着压抑的急促,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仿佛要将这喧嚣与粗鄙彻底隔绝。
林红袖攥着那盏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莲花灯,看着苏清颜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狠狠哼了一声,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动作利落地从腰间荷包掏出银钱拍在摊主手里,爽快地付了双倍价钱。
灯光在她手中流淌,然而方才因得宝而起的几分好心情……
已被那官家小姐最后如同看秽物般鄙夷冰冷的一眼彻底败坏。
她掂了掂手里的灯,烛火随之不安地晃动,低声啐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啧,矫情透顶!”
对着一个背影骂完,也再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拎着那盏似乎也变得有些烫手的莲花灯,转身朝着与苏清颜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去。
第2章 诗会再逢
春色渐浓, 太守府邸内早已是繁花似锦,嫣红姹紫缀满了枝头廊下。
一年一度的春日诗会,恰在这融融暖意里如期而至。
这盛会之于临安城, 非仅为文人雅士吟咏唱和的风雅之地, 更是城中官宦显贵、世家大族的子女们展示才学、暗中较劲、攀附交际的绝佳场合。
雕梁画栋的亭台水榭间, 衣香鬓影流动,丝竹管弦声声入耳……馥郁的花香与清新的墨香在微醺的春风里交织缠绕, 弥漫开一派醉人的慵懒与浮华。
女眷席中, 苏清颜端然而坐。
一身淡青色素罗裙,素雅得近乎寡淡, 只在袖口与裙摆处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寥寥几片竹叶, 乍看之下几乎隐没。
发间别无珠翠, 唯有一支碧玉长簪斜斜挽起青丝,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气质如玉般清冷疏离。
在这满席绮罗珠翠、争奇斗艳的贵女之中,这份刻意的素净非但未令她失色, 反倒如一泓清泉流入浓墨重彩, 格外引人注目。
她神色平静无波,纤细白皙的手指间或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 送至唇边,只浅浅啜饮一口, 动作优雅得如同画中人。
耳边萦绕着席间才子佳人或刻意矫饰、或偶露锋芒的诗句, 她眸光微垂,仿佛置身喧嚣之外, 只在偶尔听到精妙处时, 那鸦羽般的睫毛才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打破了女眷席这片矜持的静谧。
苏清颜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待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艳色时,她的眸光倏然一顿,握着茶盏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只见林红袖款款而来。
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的织锦长裙,炽烈如火,行走间裙裾翻飞,流光溢彩,几乎灼亮了周遭略显沉滞的空气。
她唇角噙着明媚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路随着引路的侍女走来,步履从容,毫无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