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云岫听澜
她的思绪,如同最精密的机括,反复推演着遇刺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侍卫?饮食?伤药?……无数可能被筛查,又被她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一一排除。
最终,记忆定格在昏迷前那混乱瞬间,唯一一个近了她身的人影,梁月!
那个用单薄身体挡住致命一击的少女!
那个扑向她时,眼神决绝得让她心脏都莫名一窒的公主!
那个……在她被小心翼翼地抬离祭坛时,似乎被宫人慌乱中塞入她怀中,沾染着血迹与泥土的……花果环。
那小东西由应季的野花和小巧果实编成,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在血腥混乱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当时匆匆一瞥,只以为是宫女的祈福之物,顺手便搁置了。
“清风,”榆暮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森寒,“本王昏迷期间,身边之物,尤其是……梁月公主相关之物,可有异常?”
清风神色一凛,立刻回想起那枚被榆暮随手丢在营帐角后来被他小心收起的朴素花环:“回王爷,清理物品时,除了您惯用的佩剑、印信和御赐之物,便是那枚花果环了,属下……未发现明显异常。但此物是梁月公主所赠?”
榆暮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幽深如潭,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梁月那张苍白脆弱,却又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惊人勇气的脸。
是苦肉计?是蓄谋已久?还是……被利用而不自知?
“把那枚花果环……不,”她微微抬手,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审视,有冰冷的怀疑,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愿深究的抵触。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指令,“让悬镜台的人接手,一寸寸地查!花粉、汁液、编织的茎叶……任何可能□□的成分都不能放过。尤其是……是否含有与本王体内异常相合之物!”
她要知道真相!必须知道!
这毒的来源,关乎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生死安危,更关乎她对整个局势的判断,尤其是,对那个曾让她心生一丝异动的少女的最终裁决。
权谋的战场上,容不得半点温情与侥幸。
梁月……你送上这枚花果环时,究竟是赤诚的祈愿,还是包裹着蜜糖的致命砒霜?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药碗中升起的苦涩白气,无声地扭曲盘旋。
第29章 在遇刺客
半个月的时光在隐秘的筹谋与无声的角力中滑过。
当榆暮的车驾终于踏上返回京城的官道时,肃杀的秋意已浸透了沿途的山林。
这归途,注定不会太平。
皇帝的“体恤”之下,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果然,行至京郊四十里外的“断魂峡”,峡风呜咽如同鬼泣。
骤然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寂静!数十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自两侧嶙峋的山崖上猛扑而下!弯刀闪烁着淬毒的幽光,直指峡谷中那辆看似防卫森严的玄色马车。
“保护王爷!”侍卫统领清风暴喝,拔刀迎敌。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将深秋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惨叫声与马匹的嘶鸣混杂在一起,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杀手首领的目标极其明确,他如鬼魅般冲破外围护卫的防线,猛地一刀劈开车帘,锐利的目光扫向车厢内部,空的!
只有软垫上搁着一柄象征摄政王身份的乌金佩剑!
首领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不好!中计了!走!摄政王不在这!!”他厉声示警,声音因惊骇而扭曲。
可为时已晚。
“嗤嗤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比他们来时更为密集,更为强劲的箭雨,如同死神的羽翼,遮天蔽日般从峡谷前后两端的高处倾泻而下!那箭矢力道惊人,穿透皮甲如同撕裂败革!
“噗噗噗噗……!”
无数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杀手首领首当其冲,瞬间被射成了一个浑身插满箭杆的血葫芦,瞪大的双眼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方才还凶戾无比的刺客队伍,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倒下,顷刻间化作峡谷中一片狼藉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