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纵歌云上
她说:「不会。」
我说:「你以前也这么说。」
她顿了一下,看我。
我说:「你高中也说不会,结果晚自习趴在桌上哭。」
她没有反驳,只把笔帽盖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监督我。」
我愣了一下。
她说:「如果我又太累,你就提醒我。」
我说:「我提醒你,你会听?」
她想了想:「看情况。」
我被气笑了。
「尹逢春,你现在越来越会气人。」
她低头整理本子,声音很轻:「跟你学的。」
我没话说。
那段时间,我也忙,我已经没有再去餐厅端盘子。餐厅的钱来得快一点,但对我以后没什么用。我从大三开始接了更多和专业沾边的活,帮一个学长的小团队改页面、处理简单的后台数据,有时候也帮老师那边做一点整理工作。
说起来像很厉害,其实一开始很狼狈,别人一个小时能改好的页面,我能改一下午。网页按钮点了没反应,表格显示错位,数据库连不上,报错画面一跳出来,我就想砸电脑。
但我忍住了,电脑砸坏了还要花大笔钱重买。我以前以为自己脾气不好,是因为别人欠揍。后来才知道,脾气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本事,没本事的时候,什么都能气到你。代码气你,英文气你,没钱也气你。
我不想一直这样,我想以后郑女士要是身体不舒服,我能直接说,去医院,钱我来想办法。我也想以后尹逢春家里人再来发疯的时候,我不用只会骂,只会握拳,只会气得发抖。
我想有办法,所以我必须学。
我早上背英文单词,中午看课,晚上改代码。看不懂就查,查不懂就问,问完还不懂就先记下来,第二天继续问。我以前觉得问人很丢脸,后来发现,什么都不会才丢脸。
尹逢春说:「你现在变了很多。」
那时秋天已经来了,我们坐在两所学校中间的公交站,旁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摊。南方的秋天不太冷,但有时候风一吹过来,还是会让人鹌鹑似的缩起脖子。
我问:「哪里变了?」
她想了想:「以前你不会这么认真地问别人问题。」
我说:「以前我觉得自己能靠拳头打出一条路。」
她看着我,我说:「后来发现拳头不管用。」
她没说话。
我又说:「再说,我以后总不能用打架跟你买婚房吧,那得念体大学武术。」
尹逢春耳朵红了,她把手里的热豆浆塞给我:「喝你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无糖。
我皱眉:「你怎么每次都买无糖?」
她说:「你可以自己加糖。」
我说:「那多麻烦。」
她看着我:「郑如瑯,你现在在嫌弃我买的东西?」
我把豆浆递回去:「没有,你喝。」
她低头喝了一口,吸管上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气。我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亲也亲过,抱也抱过,牵手也牵过。可有时候她只是这样低头喝一口豆浆,我还是会觉得心里发热。
尹逢春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她不知道我现在每次路过商场,看见床上四件套和小家电,会不自觉多看一会。也不知道我偶尔刷到租房帖子,会点进去看两眼,虽然很快又退出来。她更不知道,有一次郑女士问我以后想不想留在南方,我差点说,我想和尹逢春一起留在这里。
话到嘴边,我没敢说,我们还没有跟郑女士说。
郑女士肯定不是不知道,我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没问。
去年过年回家,尹逢春没回老家,郑女士让我把她带回去,和我一起睡在我房间。那时郑女士把新买的被子抱出来,嘴上说:「你俩都大了,将就挤一挤,别嫌我家小。」
尹逢春立刻说:「阿姨,不嫌。」
我说:「妈,那床睡两人?」
郑女士看我一眼:「嫌小你睡客厅。」
我立刻闭嘴,那时候尹逢春低着头铺床,我看见她耳朵红了。我耳朵也红,但我们都装作没有。
那时我们抱在一块睡觉,隔壁就是郑女士。明明我们没有真正的亲密接触,我却觉得自己像在偷糖吃。我想,那糖早被放在桌上,郑女士也看见了,只是她不说。而我一边偷吃,一边心虚,一边又觉得香甜。
尹逢春拿到第一笔完整的家教钱,是大三期中考结束,日子接近国庆连假的时候。她给我看银行卡余额的时候,泛白的手指紧扣住手机的边缘,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