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问西来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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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崇云:“?”

不回答就是怕,卫明夷心想,她又说:“师尊不用担心什么,我会一直陪在师尊身边的。”

巫崇云仍旧没说话,她将拂尘从卫明夷的手中取了回来,伸手一拂,便化作了一方名琴。卫明夷一惊,先前被巫崇云锤炼,看到琴,仿佛看到风刀霜剑相逼,她下意识地要从石上跃下,继续当她的“鱼丸”,可巫崇云扫她一眼,道:“坐下。”

卫明夷坐了回去,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忽然间明白巫崇云的用意:“师尊要抚琴给我听?”

可在高雅的艺术前,她就是一头牛。

琴声悠扬入耳,梨花随风而荡。

琴非杀器,只发弦上音。

巫崇云修持琴之道,抛开道途而言,她对琴艺的确有所偏好,只是自灵山出来后,她再也没有像这般拂过琴。一切情绪都藏在琴音中,起伏的曲调变得激昂高亢,忽转向低沉断续,仿佛已是穷途末路。低徊的琴音终究未断,在低谷盘桓许久后,终究又再见青山,如鸟雀鸣声般清越。

“我八岁离家始入道门,五十余年金丹成,两百岁后结元婴,琴绝之名,是淌过一条血路而造就的。乌家要我杀的人,杀了;乌危衡要我除的妖,除了;要我博的名,也有了……当时,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了的,那是一条持续数千年的铁律,天下之道皆如此,人人都那般做。后来,我开眼看到了红尘。而这次开眼,非我夙慧,是大长老给我看。”

“她说,道其实在‘道’之外。她让我看世家的道外有多少血恨,她让我知道是无数血肉浇灌出了繁花锦簇的高台。她说我们修的从来不是道,是魔。她说一切恶堕早已在血脉中,她说没人能够挣开那数千年的枷锁……她毁了我过去的所有信念,推我出了灵山。我至今无法理解她,恩不像恩,仇不像仇。”

“不经其苦,不知其恨。我做对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琴音中,巫崇云的声音也响起,略说过往的经历。

卫明夷本沉浸在弦音中,思绪忽然被巫崇云的语调惊回。

对还是错……这真是个哲学问题,她不会去也不想去思考,何苦为难自己呢?可师尊问了,她怎么样都得回答。犹豫一阵后,她道:“对或者错都是相对的,修道所求不是逍遥么?念头上一些束缚也应当放开?不违背本心便是。”琴音戛然而止,巫崇云沉声不语。

卫明夷舒展眉头,又道:“从心所欲不逾矩,师尊琴上的铭文,不就是‘随心所欲’么?”

巫崇云深深地注视着卫明夷,许久后,才道:“该你做那得天道眷顾之人。”

卫明夷眨眼。

她其实不太喜欢带点沉重的话题,在揭开过往后,师尊已经提了两回。看着巫崇云凝结着愁绪的眉头,卫明夷一扬眉,道:“诶呀,天道之子得担上救世的使命呢。有人趟过风雪路而不为庸碌的世人所容;有人在力挽狂澜后只定坐在无人的山崖里,被世人忘却,独享千秋万世的孤寂;也有人一生都在万人簇拥中,可只能不停地奔忙……这些都太惨,我不要做这种人。”

巫崇云不知道卫明夷从哪听来这些“救世故事”,琴又化作了拂尘,在卫明夷脸上一扫,她问:“你要做什么样的人?”

卫明夷不假思索道:“当然只做师尊的好徒儿啦。”她的眉眼飞扬,语调轻快活泼,唇角的笑意盈盈,在日光下越发璀璨。

巫崇云听惯了卫明夷说好话,可此刻心脏仍旧漏跳了一拍。她从未碰到过如此直白而又炽烈的人,有时候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挤占,有时候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点在卫明夷的眉眼,又轻轻地往下抚摸,在唇角轻轻一点。“徒儿?”她问。

卫明夷屏息,她的面颊泛红,眸中只余下近在咫尺的巫崇云。她压制住那想去咬巫崇云手指一口的念头:“嗯哼。”她其实还想问一句,除此之外呢,但一来说不出口,只敢在心中乱想;二来也是怕骚话惊着巫崇云。

巫崇云将手缩了回去。

她的眉头舒展,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她眸光平和,神色恢复如常,但卫明夷脑中轰然炸开一朵烟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无力。心跳的节奏更为激烈,仿佛要破开胸腔。她的面色潮红,想要深呼吸平复心绪,可又怕动静太大,被巫崇云发现自己的异状。

可偌大的人在那儿,神色也无从遮掩。

巫崇云先是疑惑,继而想到什么,她将拂尘甩到了卫明夷的脸上,便快步起身离开了树下的大石。

卫明夷没追上去,她在石上躺了下来。她一侧脸,看着巫崇云的身影消失,拂尘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又被她抬起盖在脸上。阳光正好,被高大的梨花树一遮蔽,照在脸上,便不再灼目。卫明夷的心跳逐渐地缓和下来,可那股欢快的情绪仍旧在胸腔中盘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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