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问西来意
“我没事。”卫明夷见巫崇云还愿意理她,心中一喜。她的情绪荡动,缓和片刻才回答巫崇云。对上那双寂然的眼,她又问,“师尊呢?师尊怎样呢?那人有没有伤你?”依她如今的功行和眼力,无法一眼看破表象。她怕那陈道人留下了暗手。
巫崇云抿唇。
小伤自然是有的,陈道人跟先前遇见的道人不同,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不损道基又不要命的伤哪里算伤?疼也感知不到。她想说一声没有,但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一股深深的疲倦油然而生,四肢百骸仿佛都挂上了沉重的枷锁。
她想就此在孤岛上坐下,不听不看,她什么都不知道。
卫明夷见过巫崇云身陷枯荣时求死又求生的模样,朝夕相处,对她的情绪感知最为敏锐。一股沉沉的枯槁和死寂正如拉开的夜幕般降临。卫明夷心一沉,抛去了先前的小心谨慎,一下子握住了巫崇云的手臂。她没用力,可巫崇云像是被什么冲击似的,手一松,任由拂尘啪嗒一声落地。
“师尊?”卫明夷看着巫崇云的眼睛,紧张地喊她。她的手改成虚笼住巫崇云,见她没有半点抗拒的神色,便大胆了些,一只手揽着腰,一只手抵在后背轻抚着。
巫崇云定定地望向她。
亲昵的拥抱让她的心绪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熟悉的气息卷来,轻风般拂去了她内心的焦虑。
她有一种预感,如她坚持不提,那卫明夷也不会问,像之前一样,装聋作哑。
可巫崇云知道,她已不能做到完美而从容地退却。
“你听见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巫崇云终于开口。
“我听见了。”卫明夷如实说。
“元婴二重境修地法身,此为‘欲望之我’。抱歉,你是与我相处最久的人,我——”巫崇云能够找出话语来搪塞卫明夷,可才说了一半,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能解释什么?解释她将朝夕相处的徒弟当作渴念的对象?还是解释她很早时候就不想松手,只希望卫明夷留在她身边,听她说九州世家的旧事,与她谋划更久的未来?在那漫无边际的思绪中,她甚至还想到了未来的“告别”。
卫明夷直勾勾地看着巫崇云,一股寒战从身上倏然而过。她的身上生出了一股强劲的力量,要推着她大步流星往前。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碍于种种,最后选择了徐徐图之。
这是她们相识的第七年,修道人因时常长久闭关便轻忽了岁月。但她与巫崇云,在大多数时候,都同吃同卧同行。不管未来有多少个七年,但没有一截时光是可以轻易抹去的。
先是师尊夜间蹭到她的怀中,再到白日里也能旁若无人的拥抱。她的呼吸拂过了师尊的耳鬓、颈间,只差寸余。
师尊喜欢亲昵的拥抱,师尊纵容她,那师尊爱她吗?师尊爱她,可会在点破后接受她吗?
她与师尊亲近,同时也是在一点点地试探……她不能逼迫师尊,所以总是及时地勒住非非想,说只是师尊的徒弟……现在的场景并不是她设想中的彻底“交心”时刻,但也是一个机会。
她们之间最亲昵的时候便是师尊与她说有心魔的那日,师尊含住她的手指。
她没问,师尊也没解释。
好像一切就那么过去了,它跟每日每夜的拥抱没什么不同。
卫明夷眼睫轻颤,她也不说话,只抬起了右手。
她轻轻地托着巫崇云的面颊,察觉到巫崇云小幅度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卫明夷受到鼓舞,她大拇指挪到了巫崇云唇角,轻轻一抚,便滑向了下唇唇中。指节弯曲,微微下陷。
其实只等待了数息,但感知被无限拉长,仿佛天地劫转了数回。
师尊含住了她的手指。
心中一簇兴奋的小火苗在燃烧,在春风的催弄下,霎时间成了熊熊大火,要吞没全身。
卫明夷她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