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脚兔三
关懦循声转过头。
过度自来熟很容易被误认为坏人,隔着眼罩也能感受到她的茫然和谨慎,桑兰司脑海中打了个岔,想到从关懦的角度的来看,自己貌似的确是个坏人——躲都躲不开的那种。
“你是油画班的。”她平直地说。
关懦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同学你好。”
果然。
有防备心,但不多。
如果有心骗她,一骗一个准。
后背往后靠了靠,桑兰司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关懦的上半张脸,戴着眼罩,关懦的额发有些乱,脸颊和耳侧都有些泛红的痕迹,瞧着略显狼狈。
“你眼睛受伤了?”
关懦抬手,手指碰了下眼罩,迟钝地回答:“没有。我做了散光手术,医生说一小时内尽量不要见光,对眼睛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体是微向着桑兰司的,人还在座椅里,只是腰和肩有所倾斜,但假如她没戴眼罩就会发现她和桑兰司的距离其实挨得很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两寸,垂在腰侧的头发就会擦碰到桑兰司。
桑兰司一动不动:“你视力不太好?”
嗓音响起的刹那关懦忙不迭往边上让了让,同时仓促地点了下头。
大概是往日每每碰上关懦总是调头就走,桑兰司下意识地要去抓她,手伸到空中才发觉自己这动作有多奇怪,立刻收了回去。
身旁发生了什么关懦一无所知,只感觉到对方忽然气息绷紧,紧接着便转了个方向压抑地咳嗽起来。
“同学,你还好吗?”
“……没事。”
咳嗽完,桑兰司眉头紧锁,用手背试了下额头的温度,发现体温不知不觉又上去了。
病中的人要多休息,她现在正处在低烧状态,坐着说话对身体也会造成负担,现在最好立刻打车回宿舍躺着。
“你是不是发烧了?”关懦迟疑。
桑兰司抬眼,声音嘶哑:“没有。”
“你的呼吸很烫。”
桑兰司顿了下,没接话。
关懦以为她还不知道自己生病了,耐心地劝说:“你的嗓子也很哑,咳嗽,而且发烧,最好去挂个号看看,趁发热门诊还没下班,现在过去时间还来得及……”
很专业很贴心的指导,看样子她经常进医院,对看病流程了熟于胸,桑兰司轻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直接岔开话题:“你和朋友约了几点,她还没到?”
关懦沉默了下,道:“三点半。”
呵。桑兰司冷笑:“她迟到四十分钟了。”
“可能临时有事耽误了。”
“临时有事但没给你打电话?”
“……”
关懦提议:“你还是先挂个号看看吧。”
明明是友好关心的话,落到桑兰司耳朵里却仿佛是另一种意思:管好你自己。
桑兰司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烦闷。
有生病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她觉得关懦现在这幅样子很让人心烦。
眼睛看不见,脚上还有伤,孤零零的一个人,还被室友放了鸽子,这么多值得委屈值得生气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她不但不动怒,还心甘情愿地替别人找借口。
坚强大方都是给别人的,那么多该讨厌的人关懦不去讨厌,偏偏记恨上一个曾经喜欢过、表白过的。
桑兰司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话:人善被人欺,当好人果然没有好报。
“你眼罩还有多久才能摘?”桑兰司冷冰冰地问。
关懦懵然:“二十分钟左右……”
桑兰司在医院又坐了二十分钟,这过程中关懦几次提醒她去挂号看看,桑兰司听了几轮,疲惫地问:“你对谁都这么关心吗?”
关懦摇头。
桑兰司哑声哑气:“那你管我。”
关懦就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桑兰司烧得头晕,胃里也在难受,听见身旁用很小的声音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话方式很像。”
废话。
桑兰司虚弱地蹙了蹙眉,掏出手机看了眼。
时间差不多了,桑兰司不想看见一会儿关懦一摘眼罩就蹦起来尖叫着跑开,强忍着不适,扶着椅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