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 我也开花了  成江入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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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暗了下来,周围变得静悄悄的。

席林这时候才敢往下望望,发现这儿竟然这么高,心里突突地猛跳两下,眼前有点花了。汗水从发际线的位置往下流,啪嗒啪嗒滴下,晕湿眼睛。

他下意识地抽抽鼻尖:“真够高的。”

席林把眼睛闭上,身体的疲劳瞬间翻腾上来,他哪哪都疼,疼得也说不出话来,大脑放空了两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总感觉自己的脑袋时灵时不灵的,这时候也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席林肚子有点儿饿,咕噜咕噜地叫,使用过度的脚腕儿一阵一阵地抽,一阵一阵儿地疼,他有点想睡,可又不敢睡,怕再出现点什么意外。

他席林现在也是个躺在铁翁里的“鳖”。

随着时间的流逝,席林的心七上八下,一会儿掉到肚子里、一会儿又蹦到嗓子眼,泄进来的光亮渐渐没有了,黑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的,沉得他直点头,眼前花花的一片。

耳朵边忽然听见点细微的动静,他下意识去找声音,最后发现声音是从脚的方向传来的。席林迷迷糊糊地透过缝隙去看,撞进道不算太亮,对于他来说却有点晃眼的光亮里,他眨眨眼,被晃得眼睛疼。

“席林!”

短而急促的一声呼喊,唤回席林的意识,他脑袋懵了两秒,惊呼道:“老公,你怎么从这爬进来的。”

通道有点窄,纪惟舟在这里显得很局促,他咬着打手电筒光的手机,也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没笑,总之没吭声。他挪到席林后面,捏上其中一个扇叶。扇叶统共五个,掉了一个,这道空隙不大不小的,塞得下人,这角度却过不了肩。

“可能有点疼,忍忍。”纪惟舟把手机撂到地上,伸手去捏了捏排风扇,铁片做的,不太厚,抬手握住扇叶尾摆,用劲往后面掰,让空间大了点,低声喊席林拽住他的手,抓着他往里。

席林闷哼两声,肩膀的骨头没直接蹭在扇叶上,而是抵着纪惟舟的手,缩着肩往纪惟舟在的方向出溜。两个人废大劲,闷得脸上都是汗,席林忽然觉得被卡着的感觉丢了,整个人一松,咚得响了两声,砸到管道上。

席林从中挣脱出来,都来不及哼两声,就被纪惟舟搂到臂弯处,抱他抱得很紧,纪惟舟的呼吸声打在他耳边,又沉又重。他眼珠转转,将视线落在纪惟舟黑得跟煤球一样的脸上,一瞬间,有点傻的笑了。

听见他在笑,纪惟舟没由的叹了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你可真的够乐天派的,还笑得出来。”他说完又觉得不够,喉咙里哽了两下。

“胆子也是够大的……动不动还敢往这上面爬。”纪惟舟都不敢想,席林要是没攀稳,从钢架上摔下来该怎么办?可席林听了他的话,一点儿都没有歉疚的样子,闷着声音轻声笑,他笑得特别小声,讨夸一样地问:“我是不是很勇敢?”

“勇敢得我心脏都要爆炸了。”纪惟舟说。

纪惟舟垂眼,在手电的光下看见席林别扭地折着腿,又看见他肿得跟个馒头一样的脚踝,抬手轻轻地托了下,得到席林皱皱巴巴的一声“嘶”。时间紧,他都来不及再细问这是怎么搞的,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纪惟舟问:“疼吗?”

“嗯,疼死了。”刚刚还说自己特勇敢的席林,轻声地应和,拽了拽他的衣袖。

纪惟舟毫不犹疑地趴下来,这没那么高,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是蹲着挪动,可席林眼下肯定不能再蹲着,于是他让席林趴到自己的背上,兜住他的脖颈,带着两个人的重量往前匍匐。席林就挂在他背上,为了不让他太辛苦,就往上挪了挪,不敢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席林伸手一摸,摸到纪惟舟完全汗湿的脸颊、衣襟,不由自主抓紧了纪惟舟的短袖。

席林确认离那间车间棚已经很远了,才小声地说:“纪惟舟,你为什么不跑啊,你多叫点人来。”

“叫了,来的路上就叫了。”纪惟舟声音也跟着他压得很低,“这里出去就一条路,我把钱放在出去的路上,要是直到天黑,他们都没看见我领人来取钱,就知道没谈拢,会上来的。你在这,我走到哪里去?别问傻话。”

“那现在他们来了吗?”席林在他耳畔问。

纪惟舟被汗淋湿了眼睛:“嗯,应该来了。”

“等我们出去,应该就没事儿。”

席林点点头,纪惟舟的背宽厚,带着热腾腾的温度,依靠在上面的时候让他觉得很踏实,温暖,暖得甚至有点想睡过去,这里太静了,时不时会有灰掉下来,喷到鼻子里。

席林问:“纪惟舟,你累吗?”

“不累。”纪惟舟喘得很厉害,“你好好趴着。”

“你怕吗?”纪惟舟回答完他,又没有任何征兆地问他,席林被问得愣了愣,回答他:“不怕,老公在就不怕。”

纪惟舟似乎是感知到席林的担忧,安静又缓慢地说:“老婆,对不起。”

这个称呼一出来,席林感觉纪惟舟身上的热气过渡到了自己的身上,脸哇地一下就红了不少,喉咙里甚至哽了哽:“你又干嘛。”

“没干什么,就是想说。”纪惟舟亲眼见了席林的“勇敢”,见了这些真的发生在席林身上的事情有多恐怖,没理由地想起刚在松溪找到席林的时候,要是那时候席林没逃掉呢?按照席满的说法,他是不是就真的要把席林剁碎了。

纪惟舟心里沉且闷,闷到喘不过气来,然后他第一个关注到的不是席林的感受,而是自己的感受,这样的情况还不是第一次。

席林很乖、脾气很好,从来不生他的气,脑袋有时候有点迟钝,反应不过来。可纪惟舟脑袋不迟钝,他从来没反思过,甚至可以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性格有缺陷,占有欲强、自私自我、疑心病太重,可从来没想过改。

他一下又回忆起每次吵架,席林指责他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每句话都是真的,可纪惟舟很少听进去,他觉得给席林足够的爱、足够的钱,还有一个完完整整的纪惟舟就够了,以为全世界只要有纪惟舟和席林两个人就够了。

可到头来发现,纪惟舟什么都给席林了,就是没真正尊重他过。

席林趴在他肩上,柔软的指尖轻轻地挠他的背,浑然不知纪惟舟在想什么。

尽头快要到了,纪惟舟停了下来,让席林团着坐好,他也稍微坐了起来,直视着席林亮亮的眼睛,特别轻地凑上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我嘴上都是灰,不亲嘴了。”

席林说:“亲一下也没关系。”

纪惟舟笑了,用手把席林变花的脸揉了揉:“跑出去肯定亲个够。”

“纪惟舟,你再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了。”席林俯身轻轻地抱住他,“我承认你有时候是有点坏呀,我也有一点。虽然我经常觉得你好像在欺负我,但是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呀,有时候做得太多的那种欺负确实有点不舒服,但也很舒服的……”

“天塌下来,也不会是我老公的错。”席林学纪惟舟的话,露出可爱的笑。

“逃跑呢,严肃点。”纪惟舟不知道接什么话,最后没头没尾地扔出来这样一句。

席林看出他的窘迫,哦了一声,闷闷地笑了两声。

纪惟舟说:“这里有点高,我先出去,你再挪出来,我接着你。”

他说完,捏捏席林的脸,平了平呼吸,从出口跳了出去。

“来吧,席林,我接着你。”纪惟舟站直,朝着席林伸出来的两条腿伸手,兜着他的膝盖窝,让席林用手撑着往下去,又结结实实地兜住他的背,以个旱地拔葱的姿势,轻轻将席林放下。

席林脚使不上力,席地而坐,鼻尖闻到股花香,仰头看了看,戳戳纪惟舟:“开花了。”

纪惟舟扭头看过去,看见簌簌作响的花树:“现在不是玉兰的花期吧。”

“不知道,但是就是开了。”席林看了两眼,笑出来,“我也开花了。”

纪惟舟没听懂他什么意思,跟着他轻轻笑了下,蹲下身来:“走吧,我背着你走。”

席林抬起手攀上他的背,被纪惟舟背起来,窝在纪惟舟的背上,听到现在这里会有警察,他的安全感又一次大幅度上升,用下巴抵着纪惟舟的肩。

“我开花啦开花啦。”席林哼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调,“以前你给了个树枝,上面有个花苞,说等开花了,我就能走了。我也不知道最后我走了没,应该没走……我肯定也舍不得你,总是想跟你在一起。”

“不然怎么会再来一辈子呢?”

纪惟舟说:“说明我不放心,从前不放心,现在也不放心。”

席林哈哈轻声笑:“你认啦?”

“你说我是,那我就认了。”纪惟舟说,“反正日子也不是跟别人过,是跟我过。”

席林还想在说话,忽然听见说话声,人声熙熙攘攘,有人在喊他和纪惟舟的名字,他戳了戳纪惟舟:“天降神兵来了。”

纪惟舟正要说话,打算出声应下透露方位,突然间不动了、顿住了。席林有点不知道为什么,耳朵也很老实地听见了细细簌簌的动静,他感受到纪惟舟的背突然绷紧,像是豹子,猛地发力要窜出去,席林同样给力地立刻大声呼喊:“我们在这——!”

他的嘴巴猛地被捂住,整个人被力道薅下来,背部着地,没理由地翻滚好几圈,他疼得眼泪都要下来,眼前摔得模模糊糊的,天色黑得很,他什么都看不见,听见纪惟舟喊了他一声。

怎么那么倒霉的。

席林心想,他真要好好给自己和纪惟舟算一卦了。

他只看见了席满一个人,席满的手里还提着那根钢筋,上面沾着粘稠的、厚重的血,杨枫不在他身边,席林茫然地将眼睛转了圈,下一刻就看见席满跟发了疯似的提着钢筋冲上去,横冲直撞地、像牛一样朝着纪惟舟顶过去。

席林着急地爬起来,顾不上脚疼,要去拽席满的手:“纪惟舟!”

他被肘击着怼开,重重跌在地上,眼前昏花,两个叠在一起缠斗扭打的身影在他眼前冒出重影,他手撑地,快速地摇摇脑袋,想把眼前的模糊甩掉。耳边是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两个人影从坡上滚下去,带着撕心裂肺的吼声,随即是重重的一声——“扑通”。

坠水声。

席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不择路地坐起身来,眼前清晰的瞬间,看见的就是地上的血,被压瘪的草,喉咙顿时就被塞住,也不知道是哪儿爆发出来的声音,尖锐地要捅破天了。

他往前去了两步,盯着不冒泡的河,脸蓦地白了,手臂四肢都没力气。

“救人,救人。”席林嘴巴里呢喃两声,听见成群的脚步声,扭头时脸惨白得吓人:“河里……”他话都没说话,猛地磕到地上,一点儿动静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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