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们跑吧 山芜
第100章 我们跑吧
韦萨利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科里米哀向来无法拒绝别人的请求。
于是每到夜晚,某个星盗头子都会熟练地翻窗而入,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与他相拥同眠。
说相拥也不太准确。
“我得找点其他法子, ”某个夜晚,韦萨利强行搂着他嘀咕, “这些天来还是一无所获。”
科里米哀闭着眼。他能听见韦萨利的心跳,沉稳有力, 隔着胸腔传到他背上。
这算偷情吗?
他只当自己在救助无家可归的人。
但有只雌虫睡在神职虫员的床上这件事本身,的确需要遮遮掩掩。
【系统, 能否告知我阿蒙的具体位置?】
没有回应。
【057?】他又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这是第一次。自绑定以来,系统从未完全无视过他的呼唤。以往即使在不赞同的时候, 057也会用激烈的言辞, 直白地表达不满。
科里米哀垂下眼。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可奈何, 他们都有违背对方意愿的理由。
在圣庭不过短短半月, 科里米哀就名声大噪。
某位伯爵家的雌虫因休眠症晚期被送来时,已经接近完全虫化, 丧失理智。
科里米哀被指派去进行临终安抚。
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个本该“等待虫神召唤”的雌虫奇迹般地恢复成了人形,重新睁开了双眼。
整个圣庭为之震动。
主教亲自召见了他。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那个老雄虫握着他的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虫神在上。”他反复说着, “虫神在上。科里米哀,你是祂赐予我们的奇迹。”
奇迹需要被加冕。
一周后,科里米哀被破格提升为司铎。
仪式很简短, 但规格极高。主教亲手为他披上白金色镶边的长袍。观礼席上坐着圣庭所有高层,还有受邀前来的权贵。
艾德里奇也在。他站在主教身侧,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 但科里米哀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冷中带刺。
晋升之后,他的工作内容变了。
不再需要参与日常杂务,而是专门负责接待特殊患者。那些患有各类疑难杂症的高等级雌虫,他们往往非富即贵,乘坐豪华飞行器而来,带着全副武装的随从。
与之相对的,艾德里奇对他的态度也变了。那种曾经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恶意,如今越来越不加掩饰。
在走廊相遇时,艾德里奇偶尔会停下脚步,用那种金色的眼睛注视他,然后说些意味深长、绵里藏针的话。
今天,他的告解室来了一个特殊的客虫。
门打开时,走进来的雌虫很年轻,按虫族标准还算刚成年不久。他穿着剪裁精良的礼服,胸前别着家族徽章。
雌虫在告解席坐下,没有像其他信徒那样低头忏悔,而是直接伸出手腕。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甲壳断裂后愈合得不好,留下扭曲的增生组织。
在照常施展完光愈术后,雌虫看着修复得没有半分瑕疵的皮肤,忽然冷嗤了一声。
“你倒是慷慨得多,换了那位艾德里奇司铎,少不得拿腔拿调的。”
公爵之子塔米安做完自我介绍,随后便用别有深意的目光审视眼前炙手可热的新司铎。
近些天来,科里米哀听过的类似评价不少,也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存在或许影响了原主角攻的地位,怪不得总是被他含尖带刺地告诫。
“只是尽我所能。”科里米哀淡淡地回答。
告解室里没有监控,且屏蔽所有电子设备以保证信徒的隐私。而作为司铎的他也需要严格保密,不得透露半个字。
正因如此,塔米安才会畅所欲言,当然,他的身份地位也注定了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你要是早点出现,我那个哥哥也不至于被哄着标记了。”
塔米安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明明同样身份贵重,哥哥伊迪斯偏偏像着了魔,非要跟那个艾德里奇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说一辈子这样也愿意。
“标记是单向的,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而那位司铎呢?照常当他的圣职者,照常‘守贞’,照常发展下一个目标。”
塔米安咽不下这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约见科里米哀,几次试探之后,还是摸不准这个司铎的个性,但无论他是个嫉恶如仇的,还是个有私心的,都不会对艾德里奇有什么好感。
塔米安盯着他:“我不是第一个来告诉你这些的,对吧?那些被他‘指引’过的雌虫,那些家族,心里都憋着火。只是碍于圣庭的权威,碍于他s级的信息素,没有撕破脸。”
他故意提起艾德里奇的丑事,以此试探科里米哀的态度。
“s级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有天然的压制力,让那些有权有势的雌虫对他产生依赖,产生近乎痴迷的顺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些雌虫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是被神选中的。”
“他还收受贿赂,违背教规拥有私产,艾德里奇的私虫住宅里全是罪证。”
“……”
一条条的名目中被爆出,科里米哀并未露出惊奇的神色。
仔细一想,韦萨利被带入圣庭,何尝不是艾德里奇的私心呢?他对这类假公济私的事情显然很熟练。
塔米安低声说完,便离开了。
科里米哀独自坐在告解室里,低垂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里不久前还流淌过治愈的光。
那些光在这个地方,能照亮什么?
他在告解室里坐了许久。直到手腕上的终端震动,提醒他下值的时间到了。
走出门,不期然撞上了一双金眸。
艾德里奇就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神色温和,嘴角噙着笑,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称得上春风得意。
这很反常。至少科里米哀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因此心里微妙地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科里米哀司铎,现在有时间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十多分钟后,科里米哀见到了“好消息”的本体。
昨夜还强势着非要将他揽在怀里入睡的韦萨利,此刻被绑在刑架上,四肢和脖颈被牢牢禁锢住,腰间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特制电子锁。
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混合着暗蓝色的血污。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从科里米哀的角度,能看见他侧脸上新鲜的淤青,破裂的唇角,还有脖颈上被项圈磨出的血痕。
“怎么样?”艾德里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愉快得像在展示一件新收藏,“巡逻的队伍今天上午在d区边缘发现了他。真是幸运,不是吗?迷途的羔羊终于回到了羊圈。”
科里米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固定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强迫自己看,一点一点地看,从淤青到裂口,从血污到电子锁闪烁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