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木芊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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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的手腕真好看,又细又白,若是生下位小姐,说不定也——”

“砰”地一声,兰心不可思议地看着阿鱼,额头上的血蔓延过眉眼,顿时昏死过去。

阿鱼战战兢兢地盯着她,迅速又看了眼紧闭的窗子,才松了口气,将兰心推下去。

上回在鹿升巷小宅,兰心浑身是血躺在雪地的景象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看向兰心,目光怜悯,这是她最后能为兰心做的事了。

她必须得活下去,要活下去,万万不能让陆预去母留子的计划得逞。

只有活着她才能回湖州,回到太湖,回到青水村那个自幼生她养她的地方。

兰心的血淌到地板上,仿佛又如那日,她身下像小溪一样流淌不停的血。

“对不起,兰心。”

“对不起……”

手上的七彩线像枷锁般沉重,阿鱼将之扯下。她向室内看去,快步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没有血色的唇瓣,心中苦涩蹙眉。

“孩子,娘对不住你……”镜中女人低垂着眉眼,泪珠顺着脸颊颗颗滚落,怜爱又不忍地抚向微微隆起的小腹。

鼻尖酸涩,阿鱼掀起裙摆踩着绣墩上了妆台。隐隐约约察觉小腿在颤抖,肩膀也在发颤。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台上,尽力去忽视周身的震颤,秉着呼吸,遥遥看着地毯上的缠枝石榴五福花纹,垂下的黑睫战栗不已。

……

此刻,整个陆府为了迎接新妇府邸各处都挂上了红绸。凛冽的寒意因着那一抹鲜红也消退几分。

书房内,男人身着乌黑描金直缀,南红串珠大帽下的俊颜凛着,薄唇紧抿,自带几分威严。

“将这封信送到北镇抚司蔡指挥使处。”

陆预抬眸,对杨信道。

只是刚抬手,心底莫名一阵抽痛袭来,男人面不改色,不知心底何处传来一丝纷乱。

那不识好歹的女人为了陆植的画,闹得竟险些小产。

他倒是不知,她气性如此之大。尤其是听闻她对自己送来的画作不闻不问,连看都不看一眼,陆预心中的那些微妙逐渐转变成灼灼火气。

索性再晾她几天,不到黄河心不死,等他成婚后,自有她认命讨好同他认错的份。

陆预兀自想着,待心头抽痛缓解,看到桌案上早已凉透的腊八粥,陆预才回味过来今日是何日子。

“岚苑那处……今日她可又闹腾了?”

这个她是谁,众人皆不言而喻。青柏正要回答,忽见岚苑的柳嬷嬷急匆匆跑来。

“发生何事了?雪大着呢,嬷嬷当心脚下。”青柏提醒道。

“世……世子,不好了,趁奴婢等人不在,娘子从……从妆台上跳下来了!”

不待柳嬷嬷说完,沉着面色的男人早没了踪影。

青柏和柳嬷嬷后知后觉,急忙跟上。

男人攥紧指节,眸中闪过阴鸷与狠厉。方才那寥寥的几个字,竟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女人……她怎么敢!

少盯了一刻,她便如此胆大包天,敢背着他落了孩子!真真是不知好歹!

黑袍划过莹白的落雪,带起一阵劲风,陆预踢开岚苑垂花门,冷眸扫过院中自发跪在一排的侍卫,腹中的火气直窜上心头。

岚苑里丫鬟婆子鱼贯而出。

男人凤眸微眯,一股郁气梗在喉中不上不下。到底是给她脸了,竟养出如此胆大妄为的性子来?

直到看见一盆盆血水从他面前经过,陆预这才从怒火的灼烧中回过神来,逼着自己冷静。

若他未记错,那医女说过,强行落孩子就如同强行拿了她的命。所以一开始,他才不愿她落胎。

这倒好,她这回是真不想活了吗?

“拿着爷的帖子去宫中请太医!速去!”

男人面色狰狞,吩咐完后也不问旁的,大步进了岚苑正房。

这场游戏,只有他才能中止。他还没玩够,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从陆预踏进正房的那一刻,巨大的荒谬感将他重重包围。

若说上次她在顺天府狱中以绝食威胁他同他拿乔还有分寸可留。那这次呢?她明知强行落胎会伤及性命,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难不成做不了他陆预的妻,干脆寻死?

贪慕虚荣到这个份了,简直不要自己的命?陆预实在想不通,剑眉紧拧,心虚烦乱。

看着床榻上那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气的面庞,男人伸出的手,终是战栗了。

“你若敢在爷大婚前闹出死讯,爷便——”

凤眸怒睁,陆预死死盯着床榻上的人,咬牙切齿威胁着,却发现他好似再没什么能威胁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了。

家人,她没有。

孩子,她也没……

路引?她都不管自己死活了,路引还有什么用?

男人忽地身子踉跄,向后跌了几步。

为什么呢?他宁愿她一直同他怄气,同他继续拿乔,这般爱慕虚荣的女人,他就算能给她正妻之位,她也配不上。

素兰看着男人失神落魄的怪异模样,眸光复杂。

直到青柏匆匆将太医拉过来,男人才恢复了如常。

“郑太医,有劳。”

郑太医喘着粗气,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心头猛然一惊。

太像容惠妃娘娘了!

旋即想起这位世子的轶事,这才松了口气。

素兰在旁看到是郑太医,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郑太医与公子素来交好,应该不会将她卖出去。

“哎。”郑太医叹了口气,陆预急忙上前,“她如何了,孩子可能保住?”

“世子节哀,恕老夫无能为力,这位娘子应是腹部受到碰撞,胞宫受损,眼下又险些大出血……”

陆预呼吸一滞,直觉耳畔嗡鸣,面如尘色,顿了许久才缓缓道:“她,可能救回?”

“老夫且试上一试……”

此刻的岚苑仿佛密不透风的围墙,陆预淡淡侧眸,回头瞥了床榻上半死不活的女人一眼,戾气升腾,快步出了房内。

他负手站在抱厦前,迎着冷冽的朔风,眉压住眼,止步庭前,“去,给爷拿酒来。”

不过一个女人,一个替身,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惋惜的?

青柏着人搬来一把官帽椅,又取来小案,背向隔扇门置于岚苑正房前。

无意间扫了眼,这才发现他家主子神情凛着,脸黑如锅底,岚苑中正跪着的一排侍卫奴婢紧紧低垂着头,屏息凝神,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威压。

烈酒入吼,疾风掠面,男人凤眸微眯,回想起近来种种,面色更黑,眸色更暗。

他不断地给她机会,给她脸面,一个渔女,就算真好心相救,国公府妾室的位置,还不够吗?

就连这个孩子,他也松口准她生下,若她聪明一点,将来母凭子贵,再多顺着他些,也不是不能取代宁陵的位置。

可她呢?她干的都是什么蠢事,非要同他拿乔,同他较劲到底死犟到底。她是什么身份,可知自己几斤几两?

眼下竟还敢胆大妄为做出落胎自戕的事来?

一股郁气堵在心口,梗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硬生生的试图要将他整个人从中间撕成两半。

她怎么敢啊!她怎么敢,怎么敢堕了他的孩子,葬了她自己的命?

哐当一声,装酒的玉壶春瓶被摔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陆预转身提起长剑,唤来杨信,怒道:“今夜,务必使出你最大的本事。若敢阳奉阴违,休怪爷不给你留脸面。”

杨信提剑颔首,神情警惕,同主子过招。

房外,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朔风中的二人打得你死我活,不分伯仲。

一墙之隔的内室,郑太医和素兰汗流浃背,一针接着一针,试图唤醒阿鱼。

“经过这次,她的身子再养多久可好?”素兰问郑太医道。

“不好说,恕老夫直言,这姑娘做得太绝。三月过后,腹中胎儿成型,胎相就稳了……”郑太医悠悠道。

此行,他也暗地领了宫中的命令。

宫中也曾示意,干脆顺水推舟,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保住。

眼下正快直陆世子大婚,吴王入京的关键时刻……

郑太医看向床榻上阿鱼苍白瘦削的脸颊,叹了口气。

要怪,就怪这姑娘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吧,长得太像容惠妃娘娘,又掺和进了陆世子与陛下剿灭吴王的大计中。

……

“再来!”陆预一脚踹开杨信,看着吐血的人怒道。

青柏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暗中为杨信祈福。

杨信又吐了一口血,当即撑着剑单膝跪地,“世子,恕属下无能。”

陆预扔了剑,回眸看着依旧灯火通明的内室。凝神暗暗咬牙,闭上了眼眸。

等这个女人好了,看他怎么教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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