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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京城的早春时节,天气依旧冷的冻人,湖面尚还结着薄冰。就这般猝不及防被那疯女人推向湖里,陆绮云浑身湿漉漉的,冻得唇色泛紫。

回听雪院后,陆绮云裹着被褥,抱着汤婆子,不断哈着气。

高大的身影忽地闯入视线,见陆预过来,陆绮云当即下地,上前挤出几滴眼泪,委屈道:

“二哥,你不知道,那赵氏——”

话还未说完,掌风将至,脸颊当即被男人一记力道带了过去,而她整个人直接摔到地上。

陆绮云红着眼,不可置信盯着陆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她心下迅速盘算最近的举止,畏惧渐生,有些不敢看陆预。

“是你做的。”男人眸色深深,并未质疑,而是肯定道。

陆绮云忽地反应过来,她二哥许是在院子里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过来问罪了。

陆绮云强颜欢笑,视线扫过陆预额角的纱布,又暗暗扫过他脸上莫名发白的怪异之处。

“二哥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陆预云捂着发麻的脸颊强颜欢笑。

“小妹不明白。”

男人眉眼压低,似乎努力压制着怒火,讥讽道:“呵,你不明白?”

“陆绮云,你吃着陆府的饭,却做尽吃里扒外的事,你还有脸和我说不明白?”

被这句话直戳心肺,陆绮云恍然大悟,迅速垂下眼眸泪流满面,哭诉道:“二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她逼我做的。二哥也知晓我不是陆府亲生的女儿,只是抱养的孤女。京中又真有几个人肯拿正眼看我?”

“我不过是有求于她,想求她舍我点山参,她不肯给,用吴姨娘的事威胁我!”

陆绮云抹着眼泪,暗暗转了眼珠,她有些怀疑,是赵云萝将她卖了。“我分明拒绝了,可谁知道吴姨娘还是小产了。”

“是她自己摔下来的!二哥也是知道的。”

陆预半垂着眼眸,居高临下睨着她。他早就知晓这个三妹心术不正。

到如今了,还不肯承认?

她既能看出兰心与铃蓝的干系,并以此为威胁利用兰心,将手伸进他房中,当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陆预负手而立,神情凌厉道。

“今后你也不必待在陆府了,想必以你的能力,单独开府重振家族也不在话下。”

“只是,陆氏一族满门忠烈,陆老将军泉下有知,他的后人中出了你这么一个心术不正之人,该如何作想?”

陆绮云耳畔嗡嗡作响,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旁,尽管敷了粉,可她仍旧找出几处红痕破绽。

忽地,地上传来一阵女子的冷笑声,陆绮云起身,看着陆预渐生不满:“二哥,你口口声声说我心术不正,说我不堪为陆家人?”

“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若无其事地教训我?”

“可是,你又能好到何处?你利用赵云萝,引吴王入京,眼下将人娶回来却卸磨杀驴?二哥,你就很高尚吗?”

“还有那吴姨娘,二哥你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将长得像容妃的女人囚在自己的后院,你说你又能高尚到哪里去?”

“所以,二哥,既然你如此不折手段道貌岸然,你又凭什么指责我?”

“凭什么?”陆预冷冷看着她,这是多年来,他头一次正眼看这个三妹。

“就凭我是公府未来的家主,就凭三妹你吃穿用度皆是出在陆府!”陆预早恢复了几分理智,“既然三妹如此理直气壮,将手伸到二哥头上,二哥我自然不能再若无其事。”

“魏国公府到底庙小,容不下三妹你这尊大佛。”

“即日起,你去庵堂清修。”

陆绮云瞳孔猛地一缩,当即怒道:“二哥为了一个小小村妇竟然要赶我走?”

“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三妹,我和你一同长大!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功臣之后,母亲不会同意!陛下也不会同意!”

陆预没理会她的哭喊,他不能容忍,府中有人胆敢在他的头上动土,将他耍得团团转。

“陆预!”

见他要走,陆绮云痛哭着嘶喊道。

男人微微回眸,留给她一个冷漠至极的眼神,“三妹,你错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到我头上来!”

……

哲婷将长公主请来时,陆绮云已被陆预因肺痨养病之名,送到了山上。

金明院内,长公主咳喘着,指着陆预怒骂道:

“你如今翅膀硬了,你可知,绮云还未成婚,你以肺痨之名将她送到山上,她还怎么嫁人?”

陆预漫不经心喝着茶水,也不看长公主,漠声道:“母亲一进来,不问儿子头上得伤如何,便一丝体面也不留地质问儿子?”

“不清楚的,还以为淑华是母亲亲生的孩子呢。”

这句话直戳长公主肺管子,她避重就轻道:“还不是你将母亲气得险些出事,这才关心则乱!”

“你必须把淑华接回来,亲自替她证明。”

“上次淑华豢养男宠,我要杀之,母亲也是这般与我说的。”

“母亲莫非不知,慈母多败儿?一味纵容,只会令她越来越不知好歹。”

“她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和婚事,母亲又何必操劳。”

长公主被他气得头痛,烦躁道:“不过一个孩子,你何必对淑华下手?孩子将来还会再有,淑华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这般将她送走,宫里那处要如何交代?”

“儿子自有说辞。”陆预道。

旋即,长公主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本宫看你就是被那乡野贱婢迷昏了头脑!”

陆预横眉冷对,面对母亲的质问,早习以为常。

“整个府中被她搞的乌烟瘴气,好好娶得妻,你当摆设?宁陵就算是罪臣之女,那也是我国公府的媳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你却这般践踏她?”

“妻不妻,妾不妾,本宫看,你净随了那老东西,做出如此不体面之事来!”

“以后你的事,本宫也不管了,你执意接回那婢女,不听本宫的话,将本宫置若罔闻,以后你别去公主府了,本宫也不管你们陆家的事了。”

临走前,长公主仔细抚着心口,怒道:“本宫会将绮云接至公主府。”

“怕叫母亲失望了,她已然入了庵堂养病。”陆预眸色阴沉。

“你……你这逆子!”

长公主甩袖离去。

陆预闭上眼眸,深深缓了口气。

有一点他娘没说错,府中确实被一群女人搞得乌烟瘴气。

正如那个女人,回回都敢在他头上动土,不给他脸面。陆预沉眸脸色肃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

与陆预的博弈结束后,阿鱼躺在榻上崩溃哭了很久,久久喘不过息。

他说,就算她死了,也要将她的尸体留在国公府,不叫她回去。他真是彻彻底底,要毁了她的一辈子,绝了她回家的路。

为什么?阿鱼细细数着她与陆预的恩怨情仇。从他恢复记忆后,到那个娘娘告知她真相,他其实一直在玩弄她,戏耍她。

而今日,他又将她抬为姨娘,不过是想她回到从前,回到那个被他欺骗蒙在鼓里却依旧心心念念无微不至伺候她的阿鱼。

可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啊!她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啊?她也会伤心难过,也会疼痛流泪啊。

他凭什么觉得,他欺骗她,囚禁她,羞辱她,恐吓她,落了她的孩子,又将她从湖州再一次掳来,还给她下恶心的药,侵犯她……种种不堪隔在心头,她却还能若无其事的侍奉他?

心尖一阵阵绞痛,阿鱼蜷缩着呜咽,她分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眼泪沾湿枕巾,阿鱼绝望地睁着眼眸,犹如被风雨催折腐烂许久的枯枝。她试图逃跑了无数次,次次都被他狠心捉回狠狠羞辱。就连最近的这一次,她分明都到了家啊。

他一边嫌弃着她的卑贱,一边却又狠狠要着她,困着她不放手。

阿鱼不相信自己有多么大的魅力。不过是她这张给她引来祸水的脸。

她想划烂脸,那时他眼眸中的慌乱却不似作假。她浑身上下,最得他心意的,不就是这张脸吗?

陆预对那位娘娘爱而不得,便将主意打在了她身上。一开始不知真相,他们之前确实没有如今这般的难堪与争吵。

而今早柳嬷嬷劝她,诸如世子已经抬她为妾,要她安分守己尽心尽力伺候世子。

陆预想要的,是这吗?是一个宁肯违背心意,也要“知好歹”的女人?

阿鱼盯着帐顶想了很久。

他一直都在自以为是,腻想她同他拿乔,不愿做妾反倒想做妻。他却从不问从不考虑她的感受。

仿佛她就该肆意被他玩弄,予取予求,想要就需得奉上自己的全部。

她想活着,她想活着走出国公府,逃离陆预的魔爪,想活着离开京城。

就算回不去太湖,她宁肯四海为家。

只要她有手艺,踏实肯干,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毕竟该死的不是她啊!

她若是真寻了死,爹娘该多心疼呢。

阿鱼眼眶红红,躺在床上抽泣着。与陆预针锋相对这么久以来,好似吃苦受累被折磨得永远都是她。

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最后又被他捉回来,他愈发变本加厉。这种法子好似适得其反。

他想要那个乖顺听话,有些与那娘娘相似面容的阿鱼。若是她做了那个“阿鱼”,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

岚院外的一场闹剧,以陆绮云去庵堂养病,赵云萝闭门思过而终结。国公府中久违的宁静再次回归。

不过这一切与岚苑的人毫不相干。堂前,阿鱼看着正在修剪梅枝准备插花的柳嬷嬷久久出神。

自那日爆发争吵,她打了男人一巴掌,他似乎有些许时日未踏足。有多久呢?五日,六日,还是一旬?久得连天气都愈发暖和了。

院中人依旧将她当作姨娘照料,柳嬷嬷和可儿经常唤她“吴姨娘”。

阿鱼扶着隔扇门,盯着柳嬷嬷做活,直到柳嬷嬷被她盯的不适,视线下意识看过来。

“姨娘起了?”对于她的到来,柳嬷嬷很是诧异。前几日她哭过后大病一场,又不说一句话,整日里躺床上发愣出神。

世子也不再踏足岚苑,很明显,俩人又闹了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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