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章  木芊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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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纷乱交织,阿鱼捂着额头,费力回想。她和陆预中途遇见埋伏,寡不敌众,而后陆预拉着她跳了悬崖。

只是那腥风血雨的画面不时从脑海中飞过,尤其是那只飞滚的手掌,那小童脖颈碗口大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仿佛要生生撕裂她一般,绞痛她的脑海。

“陆预。”黑暗中,阿鱼从他身上起身,不耐地推了推他。

无人应答。

男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他身下的碎石洇出腥红,胳膊上插着断矢。

想到某种可能,阿鱼登时白了面色,睁大眼眸。

她恨陆预!她怎么能不恨陆预呢?

恨他恩将仇报,羞辱她,折磨她,囚着她当做玩物……她恨死陆预了,恨不得他去死!

可真当他死了,如她所愿,那股久违的郁气与怨恨,却好似尽情打在了一拳棉花上,最后竟随了夜风,一点点消散。

“陆预?”阿鱼又试图唤了一声,颤颤的指节探向他的人中。

没……没了生息吗?

陆预死了吗?

阿鱼又唤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

盯着他没了血色的面庞,脑海不由想起,马车里他推开她握住箭的那一瞬。

还有他拉着她躲过去的数箭,为她挡着的一刀……

一如既往地像在清水村刘兀派人欺辱她时,他仍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怀中。

阿鱼抱膝坐在一旁,愣愣盯着他。

是啊,她如今所遭受的一切,皆是陆预带来的。譬如不久前那场刺杀,譬如刘兀的觊觎……

她从前陷入绝望,无处可怨,总会怨陆预,若非陆预搅乱了她的生活,她如何能遭受到今日种种……

即使他依旧会拼命救她。

可救她也不过为实现他的私欲,再将她囚作玩物。方才就连跳崖,他不是也要拉着她一起去死吗?

眼眶中热意酸涌,发现陆预身下的鲜血已经蔓延至她脚畔。脑海蓦地清明,阿鱼看着他,登时想起方才她是从他身上爬起来的。

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与恼恨交织着,阿鱼捂着脸,呜咽痛哭。

下坠的时候,他是拥着她的,以至于她整个人坠在他的身上。

或许他本不必死,是被她活活压死的。

阿鱼接受不了这种现实,她不愿再欠陆预,再和陆预有任何牵涉纠葛。

“死人!你醒一醒啊!”阿鱼佝偻着身子,步伐蹒跚,抬脚踢了踢他,怒道。

“你不是一向强势,高高在上习惯了欺辱旁人吗?”

依旧无人应答。

为了逃离陆预,她亲手落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做小伏低,抛弃尊严地逃跑。

她如何能不恨他呢?

阿鱼崩溃的捂着脸哽咽痛哭,尤其是垂眸时,那摊刺眼至极的血狠狠灼痛了她的眼眸。

她依旧接受不了陆预救了她,当了肉垫为她而死的事实。

她希望他被别人捅死,被人打死,死在外头,淹进水里,也别和她牵上一点关系。

泪水再度涌出,视线模糊。阿鱼剧烈地咳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眸盯着男人苍白的面色,仿佛依旧不信,再次抬手颤颤的指节又去探他的鼻息。

还未触及,阿鱼迅速缩回手来,红着眼睛不想再继续。

“阿江……”她轻声呢喃,语气里似有丝丝希冀。

依旧无人应答。

耳畔只有时不时传来的狼嚎与凉凉冷风。

阿鱼埋下头颅,伏至膝上啜泣着。

陆预死了,从今往后,她彻底自由了。

可她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方才压着他起身的景象。是他推开她硬生生受了那一刀的景象,是他将她护在怀中的景象,是寒冬腊月天他默不作声为她浆洗衣服的景象……

那些画面,无论她如何排斥,仿佛深深嵌入了她的脑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恨陆预,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陆预亦闯入了她生活中的每个角落。

无论是欺骗还是那些撕破脸皮的难堪,哪个模样,都是他。

夜风吹拂起阿鱼的发丝,后背激起一阵阵冷意。

阿鱼抱膝坐在陆预身前,冷得瑟缩成一团。

擦去眼泪,阿鱼盯着陆预的,咬牙切齿地又踢了踢他。

还是没有动作。

如此这般又踢了几十下,男人依旧面如尘色,除了身下不断溢出的鲜血,再无旁的动静。

阿鱼再也忍不住,唇角发颤,大哭出声。

夜风送着树叶沙沙声,旋即又多了女人的悲啕,响彻山谷。

不过一瞬,悲啕戛然而止,阿鱼看着不远处那一双幽绿的眸子,吓得当即惊住。

是狼!

而且狼从不单独行动,往往成群结伴。

阿鱼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死死盯着那狼,不动声色的后退。

幽绿的目光锁着阿鱼,而且又扑鼻嗅到了血腥。那狼龇牙咧嘴,迅速舔去了地上的鲜血,不时发出“啧啧”声。

阿鱼心惊肉跳,后退的同时忽地手下一凉,垂眸一看,竟是陆预的剑。

不由分说阿鱼迅速握住脸柄,盯着那狼同它对峙。

很快,舔着血的狼周围又出现了两只同伴。

阿鱼吓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比起阿鱼这只有危险的活物,那些狼显而易见对躺在地上的男人更有兴趣。

眼见着那几只狼舔着陆预的血就要扑向陆预的身体。

阿鱼瞳孔猛地一缩,握紧剑柄,旋即朝着那狼砍去。

几乎在一瞬间,阿鱼跟随心中的悲鸣,想通了,她要为陆预留个全尸,然后将他安葬。

如此也算彻底了结与他的那些恩怨,也算不欠他。

头狼被激怒,龇牙咧嘴朝着阿鱼怒吼。阿鱼迅速走到陆预身边,执着剑警惕盯着那些狼。

她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也曾遇见过狼。只要有刀有工具,那些狼也不敢轻举妄动。

头狼扑爪向前,阿鱼眼疾手快挥剑砍去。

登时被削掉了前爪,头狼当即悲吼长嚎,另两只狼见状,眼露凶光,同时朝向阿鱼扑去。

阿鱼察觉自己的腿都在颤抖,她咬着唇瓣,挥剑朝着扑向她的狼砍去,另一侧到底大意,阿鱼只能向后退去。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破空声咻的一下,将背后偷袭她的狼吓得魂飞魄散。

阿鱼垂眸,才发现她踩到了陆预的手腕,而方才那箭矢似乎是从他手腕处飞来的。

阿鱼福至心灵,趁着那狼后退之际,俯身举起陆预的左手,按动机关,对准那狼。

袖箭飞射,正好刺中狼的腹部,阿鱼又射来一箭穿瞎了狼的眼睛。

旋即迅速持剑上前,三两刀结束了那几匹狼。

狼死后,阿鱼精疲力尽,登时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剑也滚落到地上。她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又看向陆预,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死了啊,死了也好。若从头论起,今日的这场祸事又是由陆预而起。是他害得她险些命丧悬崖……

阿鱼闭了闭眼睛,她该是这样想的。陆预是罪魁祸首,将她害得不得安生。

可她竟真没勇气从这种场面中抽离,那些冷箭兵刃不似做假。若她真一走了之,她与陆预这种人还有什么区别?

眼下他既然死了,那便全了他最后的体面,给他留具全尸,也省的她一闭眼眼睛,就是陆预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不愿再与他又任何纠缠。

就这样吧,从此以后,她就自由了。

阿鱼起身又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抿着唇再次拾捡起那柄剑,一点一点开始刨土。

这般挖到天明,阿鱼累出了一身汗,这才刨出一个足以容纳陆预的大坟坑。

她当即瘫倒在地,愣愣地看着远处天空泛起的鱼肚白,思量着今后的日子。

陆预既然死了,她还是可以回青水村,继续去当她的渔女,过她普通又平凡的日子。

阿鱼擦去汗,看向陆预与躺在陆地身边的几匹死狼,又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这般结果。”

她咬牙,费力地拖着陆预,企图将人拖进大坑。

阿鱼过度专心,以至于她未注意到,男人的指节微颤了下。

“若是你见了……”阿鱼将他拖进坟坑里,自言自语,蹲在一旁,气喘吁吁,盯着陆预欲言又止。

她的孩子,如何不可怜?

她本可以带着她的孩子回青水村,生下它,将它养大成人。

阿鱼的指节紧了紧,终是说不出话,又气又怒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始用剑拨土,将男人一点点掩埋起来。

棕褐的土扑落在陆预脸上,逐渐看不清形容。最后整个身子都被黄土覆盖,心底不知从何处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阿鱼停了动作,盯着那滩黄土,喉咙哽咽。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陆预。

也再……没有阿江了。

她没想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

当真是可笑啊!

阿鱼忽地啜泣起来,胡乱擦了眼泪,心下一狠,又开始推土掩埋,速度更快,很快便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堆。

孰料,阿鱼正聚力挖土时候,没看到身侧的土突然陷落,脚腕蓦地发紧,像是被什么禁锢般,一捧黄土溅到脸前。坑中的男人“死而复生”,阿鱼蓦地尖叫着后退。

陆预吐出口中的黄土,拂了沾满泥土的脸,怒不可遏的起身,拽起阿鱼的衣襟,瞪向她冷声道:

“竟敢活埋爷,你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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