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章  木芊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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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先生。”门外的斥候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他。

“去将他们送到暗窠子,这里的人,上面自有吩咐。”

那些色胆包天的倭人被带走后,容嘉蕙面色惨白,捂着衣襟的手再也没了气力,全身倚着墙壁跌倒在地。

视线里漆黑染血的靴尖一点点靠近,容嘉蕙全身瑟瑟发抖。

“别过来,你别过来!”她侧过脸,抬手胡乱挡着。

容嘉蕙不断后退,散乱的发丝刻意遮住了她的视线。

若她抬眸,便能看的男人眼底难以言说的震惊与激动。

严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袖中的指节蜷了又缩,一时唇角发颤。

男人鬓角发白,眼角折了许多饱经风霜的褶子,但依旧能看的当年的丰神俊朗。

他半蹲下身,想去触摸容嘉蕙的头发,猛然被她尖叫着躲开。

“别过来!别靠近我我!”容嘉蕙豁然抬眸,唇角溢出一丝丝血。

她能容忍自己进宫伺候那老东西,能容忍被李含那厮囚作禁luan,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货色什么喽啰都能肆意凌辱她!

严放盯着她唇角的鲜血,瞳孔一愣,当即掐住她的下颌,防止她咬舌自尽。

“孩子,别害怕,我是你爹,我不会伤害你。”

失去意识到那一霎那,容嘉蕙瞳孔骤然震颤,抬手朝那男人脸上打去。

意识纷乱交织,容嘉蕙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是明媚的阳光,藕荷的帐顶,以及她身上盖着软和的被褥。

脑海中迅速回忆到昨夜的事,容嘉蕙骤然警觉。察觉周身无其他异样,她迅速穿好衣衫下床。

刚打开里间的门,蓦地发现昨夜那男人此刻正坐在堂前,慢悠悠喝着茶,见她出来,唇角溢出一丝局促又殷切的笑。

“倒是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她依旧警惕盯着自己,严放想起前尘往事,蓦地叹了口气,“孩子,我姓严,名放,字安固。我是你亲生父亲。”

严放?容嘉蕙迅速在脑海里仔细回忆,她隐约记得,严放是吴王府詹事。过去她与吴王通信时,也同他于信上交锋数回。

此人性情谨慎机敏,曾劝阻吴王莫要来京观礼,莫要与她联手。

但他为何要说是她的父亲?容嘉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盯着他面无表情道:“你我未曾见过面,你为何要乱认充当我父亲?”

“乱认?”严放无奈叹息,“你生得与你娘如此相像,仔细算来,你今年也该有十九岁了,为父如何能乱认?”

这一串话像是火药般骤然炸开,容嘉蕙咬文嚼字,险些没站稳。

生得与她娘相似,说明这人认识母亲,亦或是认识陆预身边那贱人的母亲。

容嘉蕙依旧盯着她,提着心酝酿话术,试探道:“你说笑了,你不是我父亲。”

这句话仿佛一句惊雷,只见那一贯温和的男人忽地将手中茶盏猛地一搁,茶盏撞到桌面,传来“砰”的一声。

“我就是你的生身父亲!容知礼又算你哪门子父亲?你娘当年——”他意识到什么,旋即止住了声,又接连叹息。

“罢了,都是上辈人的错,父亲也不能怨你。”

“只是,你要知晓,我严放,才是你爹。”

心下快速计算,本该与她娘生的像,又十九岁,父亲是容知礼……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她妹妹容嘉婉。

莫非是母亲与这人亲近,然后生了容嘉婉!怪不得母亲一向疼爱妹妹,总是明面的叫她难堪……

但母亲待父亲是多么体贴周到,温柔小意,他夫妻二人是如何伉俪情深,这如何能做假?

这事似乎颠覆了容嘉蕙的认知,她怔愣许久,抬眸看向那人,若仔细看,似乎眉眼神态间真能找出几分容嘉婉的影子。

“孩子,你是如何跑到这里来的?”严放盯着她出神的面庞,眸底多了丝探究。

“我……”容嘉蕙垂眸转了转眼珠,下一瞬蓦地红了眼圈,酸涩哽咽道:“是姐姐,姐姐惹怒了陛下,陛下一怒之下将全家都下了诏狱。我因在外头礼佛,这才幸免于难。又怕被锦衣卫的人发现,于是便一路隐姓埋名往南……”

“母亲她也……”容嘉蕙小声啜泣,余光却不时留意着严放。

“她这就是咎由自取。当初我千劝万劝,不要她做那事,可她偏偏要害她姐姐……总之,不用管她。”

严放意识到不该在女儿面前指摘人家母亲。遂又找补道:“她自有她的命数,你既逃出来了,今后为父庇护你,往后为父也会为你寻个好郎君。”

姐姐?容嘉蕙暗暗握紧了指节,母亲是荥阳郑氏二房的嫡女,哪里有什么姐妹呢?便是庶出姐妹,也没有。

为何这个人,却说母亲害了姐姐?

容嘉蕙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冒充他的女儿能让她获得庇佑,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

陆预在临安府逗留几日,浙江总兵发来急报,倭寇大举进犯海域,上疏朝廷要求补给火铳与粮草。

吴王府中曾清剿出不少火器,可大都是些残破之物。陆植欲从扬州军械所调拨,派陆预一路押送到杭州。

短短大半月,阿鱼先后跟着陆预从临安到扬州,再折返去杭州,一路崇山峻岭,阿鱼有些吃不消。

陆预也着实可恨,把她当个物件似的,别到腰上,走哪带哪。

行到半路,眼见着还要翻越大半个山头,阿鱼吐了一地。陆预后来找来了马车载她。而他本人,浑身精力使不尽似的,依旧骑着马走在前头。

阿鱼将自己蜷缩在一团,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想过出逃。可就连出恭,那人依旧要盯着她,委实将她磨得一丝脾气也无。

快行至泰兴一带,陆预吩咐众人打起精神。泰兴临近湾口,稍不留神便会中了倭寇的埋伏。

远处群山巍峨叠翠,云雾缭绕,隐在暮色的天际里,似乎要与夜幕融为一体。

右眼总是跳个不停,骑在马上的男人薄唇紧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向西从丹阳绕行。”

底下人听了,不由唇角微张,尤其是临安府派来的刘百户忍不住便拱手向陆预道:

“大人,若是从丹阳绕行,多翻几座山不说,唯恐会延误战机。”

陆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凉声道:“从泰兴往江阴是快,若是遇到倭寇埋伏,你可担得起责?”

“有没有延误战机,本官心底自有一杆秤。”

那刘百户神情讪讪,不敢再吭声。

一行人刚要向西时,青柏当即骑马赶来,他额头上浮满了汗,对陆预道:

“主子,丹阳的路怕是走不通了,西边关口被吴王的人占领,他们杀了丹阳知府。以长江为天险,抵御北方来兵。另与沿海倭寇里应外合,若我等举兵攻打丹阳,倭寇则会进犯海域。”

“此事为何现在才报?”陆预怒道,按理说,吴王余孽想造反攻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就算攻打丹阳,那也必定精心部署。

为何如今打下来,他才知晓消息?在这期间,陆植的人在做什么?为何不派人送信与他?若非他刻意留心派青柏去打探消息,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傻傻地往丹阳去。

青柏急得大汗淋漓,临安府百户亦是低垂着头,哑口不言。

陆预眸中聚起阴鸷,前方不用猜,也定然有倭寇伏击。陆植大抵算准了他警惕心强,若是一无所知的绕行前往丹阳,后果非死即伤。

到时候再上疏参他一道,不听劝谏。临安府派出的百户分明已劝过他莫要绕行,可他仍一意孤行。

陆预心中冷笑,丹阳走不通,他只能一路南下直接经泰兴江阴去往杭州,这路上,又岂会一帆风顺?

陆植倒真是想置他于死地。好似自从他请求下放临安后,隐匿了多年的爪牙也终于露出。

“不必绕行了,直接从泰兴江阴南下。”陆预冷声道。

阿鱼坐在马车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昏沉中,她好似听到了“砰砰”的火铳声。

被吓醒的阿鱼小心翼翼撩起车帘,果不其然,看到外面乱糟糟的,人来人往,打杀声,刀剑忽砍声,不绝于耳。

听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阿鱼更不敢出去。

“护好马车,若人出了何事,爷唯你是问。”陆预吩咐青柏道,旋即拿起弩箭和火铳,骑上马离去。

他们一行人经过湾口时,果然见周遭的伏兵如同洪水一般纷纷涌涌席卷开来。

匪贼里混着倭寇,赤裸裸的勾结再不掩饰。且那些贼人无一不是手拿火铳,暗中射向他们的马。

如此精准的布防,显而易见是奔着他的命,奔着他押送的火铳粮草而来。

陆预面色沉重,盯着那群人眉心紧锁,他到底失算了,未将陆植算到这么不堪。

论起手段卑鄙,他这位兄长才是真正的无所不用其极。勾结吴王余孽和倭寇,泄露军情密报,他陆植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陆预抬腿下马,从腰间抽出长刀,目露狠厉,朝着对面冲来的伏兵砍去。

近身交战,那些人势必会忌惮而不敢再用火铳弹药。他眼下的要务便是,杀光他们,守好从扬州押送来的军械。

不远处,一道身影高居山顶,遥遥看着山下的厮杀,长眸微眯。

“有意思。”男人喟叹,长指暗暗握着了腰间的刀柄。

悲惨的叫声自阿鱼耳畔响起,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慌。待在马车里的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她又忍不住想起上回,陆预跳崖硬是拽着她一起。他就是连死,也要拉着她垫背。

跳崖前,他分明不知道悬崖有多高,跳下去会不会死。

可他依旧那么做了。

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阿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再给陆预陪葬!

她想活着!

她想逃离这里。

颤栗的指节紧紧抓着车帘,也正是在这一瞬,不知何处传来的火铳,马腹受到刺激,当即前蹄跃起,疯了似的朝前撞。

青柏躲避不及,骤然被马车撞倒,当即晕死过去。

上回雪夜出行时,阿鱼有过类似的经历。在马车狂奔的一瞬间,阿鱼急忙跳下马车,从地上捡了把刀,一溜烟扎进山林处。

此处的山林早已被围了水泄不通,阿鱼艰难地提着刀,冷不防看见了前方的火把。

她心下多少凉了个彻底。

严放骑在马上,盯着她的脸,唇角扯到抽搐。

“别伤到她,捉活的。”

吩咐刚下,眼见着那群人朝着自己赶来,阿鱼倍感绝望,掉头就跑。

严放冷冷看着她的身影,黑沉的眼眸有几分不解。

莫非是他眼花了,这个姑娘竟然也生得像阿妩。只是,若他记得不错,当初阿妩怀胎时,大夫并未说是双胎。

想到什么,他眸光忽地冷到发寒。

当初阿妩为了攀上高门,不择手段也要抛弃他,尽管她还怀着他的孩子。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阿鱼只得拼命地在山野密林中穿梭。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急促,阿鱼跑得也越来越快。

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手,转瞬间将阿鱼扯进了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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