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章  木芊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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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嘉蕙吐出一口鲜血,展开双臂硬生生挡下了射向陆预后背的箭。

瞧见容嘉蕙的那一刹那,陆预眸光微滞,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容嘉蕙的身子早已无力倒向他。

“婉儿!”

“庶子,还我女儿命来!”

瞧见容嘉蕙受伤,严放红着眼目眦欲裂,怒吼着,当即不要命地就冲向陆预。

“庶子,我要杀了你!”

面对冲向他的严放,陆预收回神思,将怀中女人送至阿鱼身边。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面色苍白,依旧目光涣散,她的脑海里全是方才乡亲们惨死的一幕。

只这时,怀中不知何时砸来一包药,瞬间将阿鱼惊醒。只听那砸药的黑衣男人沉声道:“快给她止住血。”

旋即,那人手握着绣春刀,毫不留情地杀着周围源源不断赶来的敌军。

阿鱼收回神,擦去眼泪,将那药粉通通洒向受伤女人的腹部。

眼看着血水越来越多,阿鱼倒药粉的手越来越抖。余光瞥见方才的黑衣男人,阿鱼擦去额角的冷汗,从衣衫下撕了小块,胡乱替她包扎伤口。

她被陆预困在山洞里时,正是那个黑衣人打晕了青柏和杨信等人,将她救了出来。

那黑衣人要救这人,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阿鱼忙活许久,这才缕起遮住她面容的长发,待看清那张印象深刻的脸上,阿鱼苍白的脸旋即没了一点血色。

是……是那位娘娘!

那位曾经想将她推向悬崖,险些要了她命的娘娘!

为何她会在这,为何那黑衣人要她救她?

另一厢,陆预与严放厮杀时,自然发现了另有一拨人涌进来。

那群人围在阿鱼和容嘉蕙身旁,似乎有意保护她们。他收回视线,提剑专心格挡着严放的猛烈攻击。

赵云萝恨恨盯着陆预,找准时机当即挽弓射箭,瞄向陆预。

破空声传向耳畔,电光火石间陆预旋身一跃,那支箭矢当即擦过他的衣带。

严放也留意到那箭,但他更多在意的是容嘉蕙,趁着陆预躲箭的功夫,他匆忙向后看去。

也正是此刻,陆预当即朝他刺去,严放躲闪不及,被剑穿透肩颈。

陆预倏地抬腿,将他踢倒在地,长剑横向严放的脖颈。

正要杀他之际,耳畔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蔡贞掀去覆面,冷眸看向陆预,沉声道:“陆世子且慢!留下他的命。”

看见蔡贞的那一刻,陆预唇角抽搐。眼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杨信和青柏都折在蔡贞手里了。

是蔡贞将那个女人带过来的。

他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要如陆植般,非要横插一脚。

这时,耳畔传来一阵阵巨响,陆预还未反应过来,却见周遭似有火光飞过。

“不好,是火药。”有人惊讶。

话音一落,耳畔忽地传来巨大的轰鸣。不少士兵当即被火药炸死。

赵云萝等人当初放弃高地,反而选择下山焚村。此时在从山下往山坡上运送火药,明显吃劲。

只是陆预没想到的是,两军近身交战,赵云萝却如此毫无顾虑地使用火药。这般,炸死得可不仅仅只有他的人。

火药落下的时候,下山拼死交战的士兵也顾不得对手,纷纷东躲西藏,优先逃命。

场面一度变得不可控制。

陆预神色稍沉,也顾不得蔡贞,当即道:“全军速速撤离!”

蔡贞也注意到情况的混杂,当即派人带走了严放和容嘉蕙。

“还愣着做什么?”看着阿鱼坐在地上呆讷地看着山下被烧得什么也不剩的村落,陆预当即又怒上心头。

但此刻也不是与她置气的时候。男人化拳为掌劈向她的脖颈,打晕后将人带走。

眼见着到手的仇人即将离去,赵云萝愤愤咬牙,旋即骑马就要去追。

赵叡在此刻拦住了她,耐心劝道:“上面过于混乱,当心埋伏。”

“你放开我,难道就行这么放走他吗?”赵云萝红着眼睛道。

“小妹,眼下军中溃乱,不宜再追。”赵叡盯着山上的火光,无奈叹气。

朝着自己的人毫不留情地开炮,那些人为他们卖命,反倒被主子亲手送了命……

“且不说追陆预,军中如今充斥着怒恨与怨气,这些人搞不好就会哗变。”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回去休整,报仇的事,兄长会替你做。”

赵云萝也知自己方才气恼过头,且严先生也被抓了,不由得暗暗恼恨。

“我知晓了。”她不甘地抬眸,映着火光的眸中闪过浓浓的恨意。

……

陆预等人当即撤回了长兴县内。只要守住长兴城这个北岸门户,吴王余孽便不足为虑。

回到驿站时天光大亮,陆预将阿鱼放回榻上。盯着她苍白的面容,陆预骤然想起了另一张脸。

是那个女人的脸。

危急时,是她替他挡了一箭。

只是,她为何又会出现在湖州?那严放口口声声又称她为女儿。以及蔡贞来吴地的目的……

诸多疑惑萦绕在心头,陆预抿唇,冷眸看了阿鱼许久,最后拧了帕子擦去她满脸泪痕,又替她掖好被褥,这才离去。

蔡贞平白伤杨信和青柏,又放走阿鱼,无论如何,都得给他一个解释。

刚要出门,不想迎面碰上蔡贞。

“蔡指挥史不该给我一个解释?纵然替宫中办差,但肆意扰乱我等清剿吴王余孽的大事,他日上京,莫怪我不看昔日同僚情分,上疏参奏。”

面对陆预的咄咄逼人,蔡贞眯起眼眸,摩挲着手中的绣春刀柄,未当回事。

“何来扰乱?陆世子可有证据证明蔡某扰乱清剿大事?今日,蔡某亦带人出力,助陆世子清剿余孽。”

陆预知晓他有意与自己杠,遂冷着眉眼不欲再理会他。

但蔡贞显而易见没有要离开的心思,他站在门口,余光似若无意朝里间探去,陆预察觉,脸色黑如锅底,当即挡上。

“若吴娘子醒了,烦请陆世子带人来见我。”蔡贞挑眉,意味深长看向陆预。

“北镇抚司有要事审问。”

蔡贞离去时,陆预冷着脸沉眸一直坐在里间的屏风前,伏案看着邸报。

只是许久后,邸报都未曾动过。

男人的视线凝滞了般,他旋即找来那夜吩咐行动的暗卫首领池白。

“人可都安置好了?”

“是,都安置妥当。”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昨夜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陆预放下邸报,心底的怒火愈发躁动。

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对于她的男人,她竟一个字也不信?

如此,又置他的颜面于何地?

往日活埋他的账他还未同她算过,她不仅不内疚,还敢同他嘶吼蹬鼻子上脸。

陆预抿唇心口发闷,面色愈发难看。

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心都没有!

……

腹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巨痛,容嘉蕙眼眸惺忪,闭合的眼皮下不断颤动。

“小蹄子,不过就是一串珠子,你比你妹妹大五岁,为什么就不能让让她?”

十岁时候,她用攒了一年的月钱,给母亲买了串粉色碧玺手持作生辰贺礼。

然而,那串粉色的手持被妹妹拿去,一不留神摔在台阶上,连带着手中的碧玺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她一年的心血啊,剩了买诗集珠花糕点的心血……

看见妹妹如此不懂事,珠子被摔的四散,有的掉进石头缝里,水池子里,找都找不到。她心烦意乱,头一次对妹妹发火。

母亲闻声赶来,先给了她一巴掌,又骂她“小蹄子”“小娼妇”这等下流话。

她不服气,说出了那句话,“母亲自从有了妹妹后,为何就不爱我了?”

母亲是怎么答的呢?

“怪行货子!你平白比她大了五岁,比她先享了五年福。你有什么脸和她争?”

“你身为长姐,让着她是天经地义!”

“难为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为了一点小事还与妹妹争?她才五岁啊,你个没良心的浪蹄子!”

眼眶中的泪意再也压抑不住,她泪眼模糊,为何母亲不问缘由,要那般伤她的心?为何从小到大,与妹妹一有什么争执,母亲总是只怪她,用世间最歹毒最下流的话骂自己的女儿?

旋即,母亲的面孔逐渐消散,是寒冬腊月天少年冷峻的眉眼,呼出的热气。

“你这般争强好胜,哪个男人敢娶你?”

“将说不定变成盛京城的老姑娘。”

“你——”

她被他激得怒上心头,刚要揪他的耳朵,忽地又听他道:“你放心,到时候实在没人要你,小爷我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

雪地里响起少年的一阵闷哼,她这才松了他的耳朵,将湿润的脸颊趴在他劲瘦的后背上。

画面再一转,她穿着凤冠霞帔,挽着胳膊同他饮合卺酒。

“阿预——”

那杯酒越来越凉,眼前人的身影也愈发模糊。直到腹部的痛再次传来时,容嘉蕙猛然坐起,睁开惶恐不安的泪眸。

“阿预,阿预你在哪?”

她唇色苍白,余光扫向房间各处,去寻找她心中的少年。

“惠妃娘娘,又见面了。”

少年郎没等到,直到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大红飞鱼袍,容嘉蕙的脸色旋即没了血色。

“不,你不是他,我要见陆预,我要见陆预!”

容嘉蕙眸光无神,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

蔡贞知道此刻还不是审她的时候。待他先撬开那严放的嘴,可再做决定。

蔡贞走近床榻,慢慢逼近她,头一次大胆打量起这位惠妃娘娘的的脸。

瓜子面,桃花目,眼尾染着些许红晕。此刻苍白着脸,眉眼五官与那位吴娘子真是相像。

若说有什么不同,这位惠妃娘娘眼尾上扬,双唇更薄,是那种充满危险的张扬妩媚之美。而那位吴娘子,反倒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见蔡贞直勾勾盯着她,容嘉蕙有些不适,转过脸向里缩去。

“你与那吴娘子是何关系?”蔡贞挑眉,好整以暇问道。

“没什么关系,一个乡野渔女,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容嘉蕙听见阿鱼就觉得晦气。

是那个女人抢走了她的郎君。若不是她,那夜陆预如何会拒绝自己,而后她又如何能被李含胁迫,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这,容嘉蕙忽地反应过来。她和陆预之间好似有什么变了?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有求必应了。

他们之间,多了那个女人。

正走神间,手腕当即被人抓起,容嘉蕙刚要大叫,却见他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根短针,直接刺破她的手指,再拿小瓷瓶接去。

“放肆!你这是作何?”容嘉蕙怒道。

蔡贞没理会她,沉眸拿了小瓷瓶旋即走人。

见他走后,容嘉蕙才松了一口气,将穿刺的食指含入口中。她蹙眉看向腹上的伤口,眼睛愈发酸脏。

她是做错了事,可昨夜她不顾性命替他挡了一箭,阿预应该能原谅她了吧?

容嘉蕙当即捂着腹部,迈着蹒跚的步伐下床,走到妆台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唇角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意。

“阿预,蕙娘如今只有你了……”

她擦去眼泪,捂着疼痛的腹部,当即出了房门。躲在回廊后面,随意问了婢女,得知陆预的房间后,容嘉蕙兴冲冲赶过去。

此刻,日上高头,陆预看了一晌午的邸报,艰难的揉了揉眉心。

察觉屏风后有了动静,陆预抬眸看她。

阿鱼当即将身子转到里面,背对着他,也不会理会她。

陆预唇角抽搐,正要跨步绕进屏风,却听耳畔传来一道女人的呼声。

“阿预,原来你在这……咳咳。”容嘉蕙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扶着隔扇,见到他的那一刻泪眼婆娑。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身上有伤,你不该来此。”陆预抬眸瞥向她。

“阿预,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容嘉蕙抹着眼泪,小心翼翼靠近他。

“只要你没事,便是要我去死,我也愿意。”说罢,她当即扑向陆预。

鬼使神差地,陆预没推开她。径直由她抱着,但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忍不住朝屏风后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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