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木芊晴
陆植眼疾手快地在她经过他那侧时,起身抬袖拦住她,而后将人拉进怀中紧紧抱住。
任凭阿鱼如何挣扎,他都不放手。
“我不介意那些事。”
他将人抱得更紧,“你也知晓,二弟总称呼我为‘老鳏夫’,确实如此,论年岁,我大你十二载,是为‘老’,成婚不过一载便丧妻,是为‘鳏夫’。”
陆植垂眸盯着她的脸庞,心口提着一股气。于她而言,他确实成过婚,又老又鳏,再加上克妻的名声。
当初到了适婚年纪,长公主怕落人口舌但又不愿叫他好过,给他娶了个病弱的高门贵女为妻。
本以为娶妻后会有所不同,结果她那妻日日攀附长公主,成日横眉冷眼看不上他这庶子出身的丈夫。
夫妻本就不曾亲近,更谈何离心。是以婚后他自请下放到京畿县城当个闲散县令,与那高门贵妻长久分居。
第二年再回来时,只听闻了那妻病逝的消息。
从此,他的罪名便再添了一例“克妻”。京中更无人敢将女儿嫁他,他亦不在乎这些,孤身一人当个闲云散鹤也是不错。
往事在脑海里纷涌浮现,陆植收回神,轻抚着阿鱼继续道:
“我并非你想得那般霁月光风的正人君子,我亦有我的私心。”
“我从前性情散漫不会过问府中的那些事。直到遇见你。”陆植叹了口气,将人摁进他的怀里。
“一开始,我帮你,不过是因为我想弥补我心里对我母亲的遗憾。我不想另一个她,在这吃人的高门大户里香消玉殒,红颜薄命。”
“到后来我发现我想要的确实不止于此。我连画三幅泛舟图,前两幅是我母亲,后一幅是你。”
“我希望你,此后能如那画上的泛舟美人眉开眼笑,得偿所愿,事事顺遂。”
为了这个心愿,他索性不择手段。这也是他所能为她做的所有事……
陆植紧紧盯着她,眸光忽动。
“到了现在,你明白了吗,阿鱼?”
阿鱼哭得肩膀发颤,在他怀中逐渐抬眸,泪眼模糊,依旧不可置信。
陆植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唇角弧度上扬,“你的那些过往我亦知晓,既知晓我便不会在意。”
“反倒是我,既老又鳏,名声也不好,克妻的庶子……”他自嘲道,“你方才说我们不合适?”
“依我看,我们却合适的很。你未嫁,我未娶,就算在礼法上,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反倒是我,要担心你会不会嫌弃我又老又鳏,会不会嫌弃我克妻的名声?”
阿鱼抬眸看着他,心里乱遭遭的,她听着自己急促跳动的心,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良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道:
“陆大哥,你是很好的人。”
陆预抬手抚向她的头顶,半是小心试探半是温柔缱绻的将她揽在怀中,任由温热的人紧紧依偎在他身前。
“那阿鱼,可愿嫁与我为妻?”
“我——”心头纷乱如麻,阿鱼还是不敢相信那种可能。陆大哥至始至终都是那般好,不嫌弃她,待她好。与她所愿的良人不谋而合。
但……
阿鱼咬着唇瓣,听着自己那颗颤动的心,挣扎着跳动。
陆大哥待她恩重如山,她所求的便是他能幸福快乐。
平心而论,嫁给他后,她真的能带给他快乐而非痛苦吗?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没有恶语相向,陆植最后深深松了一口气,抚着她的后背,垂首盯着怀中的女人,下颌落在了她的发顶,将人揽得更深更紧。
他松开阿鱼,看着她错愕呆愣还未缓过神的眼眸,以及泛着潮红的脸颊,红润饱满的唇瓣,心尖犹如小鹿乱撞。
夜幕降临,阿鱼又往火盆中加了些柴火,端去二人住的里屋。
陆植还在洗碗,阿鱼看着他那张摇摇欲坠简陋的不像话“床”,眉心拧了又拧。
陆植进来时,阿鱼正坐在床上,头发都放下来了,正垂眸梳着乌黑细密的发。
陆植留意到,今夜他二人之间的帘子没有拉。
往常快到睡前,二人心照不宣,她进去后总会先拉上帘子,将本就不大的卧房划分出两个狭窄的隔间。
“陆大哥,今夜……”阿鱼放下梳子抬眸看向他,唇瓣抿了又抿,“那地方太窄,又在窗边,估计会浸水,你也一同睡到榻上来吧。”
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最大的勇气,银白的贝齿当即又要咬上微肿的唇瓣。
陆植唇角微弯,上前长指覆上她饱满的唇瓣,止了她的动作。
“都肿了,莫再咬了。”
阿鱼垂眸,耳根都染了红。
“过几日我去镇上买些红绸红烛,等行办完婚事我便将那小榻拆了。”
虽然被他拒绝了,但此刻阿鱼心中恍若流了蜜一般甜,那是一种被人珍视被人爱护的感觉。
许久都没有人这般对她了。
他不介意她的过往,她的出身,还愿意为她举办婚事,按着规制迎娶她为妻……
不知不觉间,眼眶已逐渐濡湿。
“睡吧,阿鱼。”陆植眉眼含笑,摸了摸她的发顶,而后默默拉上了隔在二人中间的那道帘子。
他洁身自好了那么多年,并不急于这一时。她已答应嫁他为妻,不日便会完婚行礼,她与他水乳交融,延续血脉。
他等得及……
……
过了几日,泥泞的道路干了些许,已能看出路眼,陆植不知从何处借来一辆牛车,赶着车带着阿鱼去了镇上。
阿鱼紧跟着他,看着他同布行的掌柜交涉,要二十匹布,还要最好的。阿鱼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
“陆大哥,用不了这么多吧,一匹布就够做两个人的喜服,成婚用三匹就够了。”
陆植同眉开眼笑的掌柜的打过招呼,当即对阿鱼道:“不妨事,留几匹成婚用,另外这些鲜艳的颜色,留着给你裁衣裳。”
他指了指红布旁的嫩绿,藕粉,雪青,月白,以及鹅黄妃红等五颜六色的绸缎布料。
阿鱼依旧有些不可置信,还想再劝他,她穿不了这么多,孰料陆植抬手放在了她的唇上,温润笑道:“历来嫁娶都要行六礼,虽然一切从简了,但我想给你多置办些衣衫首饰胭脂水粉做嫁妆。”
“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当,虽然比不得过去在国公府那般富贵,但也有些。”
“往后我都会交给你,这些是给阿鱼的聘礼。”陆植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琥珀色的眸光里流露出脉脉温柔。
阿鱼唇瓣张合,看向那些五颜六色的布,又看向他,目瞪口呆有些手足无措。
原来,还会有人将嫁妆聘礼都为她考虑好,处处为她着想。
他本不用陪她隐居山林,过那种对他来说近乎清苦的日子。
他不必去学堂教书,不必替人抄书抄到夜暮,也不必每日睡在简陋的连床都不是的木板上……
鼻尖猛地一酸,阿鱼这才发觉心中有些痛,她看着陆植,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嗯。”她垂下眼眸,擦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道:“多谢陆大哥。”
“夫妻之间不用言谢。”陆大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
从布行出来时,陆植又带着阿鱼去了首饰行,胭脂水粉铺子,买了红烛,茶盏红盘,鲜花佳酿,以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成婚需要用到的东西。
最后牛车实在放不下了,二人这才赶着车趁天黑前回去。
他们走后,那布行的老板见一天卖了这么多上好的料子,挣得盆满钵满,当即大手一挥请了店里的伙计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吃酒。
“老爷我早就和你们说了,万万不可慢待了每一位客人。”
“今日那对夫妇,谁知道他们穿得简陋粗鄙,却能拿得出这么大的手笔!一口气买了二十匹上等的绸布!”
“掌柜的说得是,不过那对新人真是郎才女貌。”伙计道。
“是啊,那郎君生得斯文儒雅,温润如玉,纵然是粗木麻衣也挡不住的俊逸脱尘。还有那娘子,生得水灵灵的桃花眼,白生生的,漂亮得紧,头发养也得跟黑绸缎一样。”
“可惜,我的儿子和闺女还没成婚,要是那女郎嫁给我儿子,那郎君娶了我闺女,往后我们老罗家的孩子,肯定都漂漂亮亮的!”
“肯定的,以后的几代人都会好看!”
说罢,当即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罗掌柜说着,底下人不断吹捧应和,氛围一片欢乐。
殊不知,就在几张桌子不远处,斗笠下的男人深锁着眉,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那桌子哄堂大笑的人。
杨信放下银两,在那群人离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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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这个婚结得成,有些人要当三儿了[眼镜]。(狗血乱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