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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外面再没了动静,陆植止了咳嗽声,低垂着眼眸向自己腕骨处的血痂。

他抬起另只手,将那血痂揭了去,不过片刻乌红的血痂下迅速流出蜿蜒的血水。

他还是算漏了一茬,算漏了陆预对她的执念。那陆预也是可恨,偏偏要在他大婚当日出现,搅了他的好事。

手腕上的血逐渐蔓延到别处,眼看着就要流到月白的广袖上,陆植眸光微愣,迅速将衣衫脱下叠好。

袖口上歪七扭八的针脚十分明显,陆植心中酸涩,原来这是她亲手给他做的衣裳。

他叹了口气,察觉衣袖处有些不对,抬手翻了翻衣衫,从袖袋里找出一包药粉。

他正准备将药粉拆开,这时院中好像又有了动静。陆植不动声色地将药粉掩到褥下。

不出意外,陆预去而复返。陆植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脸,额角的血坑随意处理过了,脸旁似乎涂了妆粉白了几分,隐隐遮住了那些明显的指痕。

“怎么,二弟的脸这么快就好了?还有耐心来看兄长?”陆植眉眼轻扬,漫不经心地笑着看他。

“兄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今日不装了?”陆预盯着他切齿怒道。

“你以为,我没有法子对付你?”陆预顺手拉来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正对着榻前看他。

陆植神色不显,正思量着他要如何时,忽地又听闻门外又响起来的脚步声。

青柏提着一个包裹进来了。

陆预接过包袱,胡乱扯开包布。

只听“哐当”一声,那里面的东西旋即被摔到地上。

待陆植看清地上的物什时,面上的笑意旋即四分五裂,再顾不得旁得,撑着浑身是伤的身子就扑下床去。

“娘!”

眼看着陆植就要触碰到地上的牌位,青柏迅速将那牌位拿走,将陆植摁在陆预面前。

陆预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认真地打量着他这幅狼狈的模样,脸色难看道:

“原来兄长也有软肋啊!”

“当初你费尽心思夺我的人,算计我对我下毒时,可曾想过今日?”

方才动用了太多气力,陆植面如尘色,唇角发白,重重缓着气,目光却并没有看向陆预,反而直直盯着青柏手中的牌位。

良久,陆植垂首露出一抹苦笑,“成王败寇,自是愿赌服输。”

“晚了!”陆预忽地掐上他的脖颈,“交出解药,不然我自会派人去将那杨氏开棺鞭尸,挫骨扬灰!”

“你敢!”陆植忽地抬起那只血流不止的手,腕骨青筋突起,挣着陆预的手臂,双眼腥红的盯着陆预,面色狰狞。

陆预打量着他,他还从未见过他这好兄长如此失态的模样,倒真是新奇。

“当初若非你母亲,我娘又怎会年纪轻轻病逝他乡?”

“她并不想做你爹的妾,都是你们陆家逼她骗她,更是你那公主娘心狠手辣!”

“当年她从未想过回去,哪怕生下我,她也从未想过再回陆家!”

“她从未想过带我回去争位!”

陆植唇角抽搐,眸光中淬满恨意。从长公主得知他的存在时,就从未停止过对他母子二人的追杀。

“这么多年,我处处隐忍,从未与你争过什么,可是呢?你们母子未免欺人太甚!”

陆预复杂地盯着他,那些过往他确实隐约听过些风声。但长公主再如何不堪,也是他母亲。她的所作所为,他身为人子更无法指摘。何况,陆植他娘也并不无辜。

“你生来身处高处,站在高台上俯视天下,睥睨一切视众生如蝼蚁。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和你母亲身为权贵就能肆意滥杀无辜,将软弱之人蹂躏至死?”

“她最该怨的是你爹,为何最后专门挑最良善最弱小的人下手?”

“还有你,你最该怨的是容嘉蕙,可是最后却对救你的阿鱼恩将仇报!”

“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们,阿鱼该不该恨你们?”

陆植凛着眉眼,双眸血红,虽然被摁在地上,可始终扬着脖颈不肯屈服。

“至于你想要解药,我今日就告诉你,没有解药!我千挑万选特意找来最狠的药,为的就是送你去死!”

“只要你死了,才是对你娘最大的惩罚!之后她就算贵为公主又如何,我依然有法子让她翻不了身,悲惨死去!”

陆预面不改色的听完他的话,掐着他脖颈的手愈发用力。

“果然是你下的药。”陆预力道渐重,对上他满是怨毒的眸子,眸光凌厉道:“我与她的事,再如何也与你无关,你也配对我妄加指责?”

“陆植啊,你总是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可你又好得到哪去呢?”

“通敌卖国,不择手段,诱哄弟妻,祸害家族……”

“何况你如今沦为阶下之囚,弄死你不过弄死一只蝼蚁般轻易。”

“你还有什么底气在我面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你以为,指责了我和我娘,你和你娘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哪个好东西会生出你陆植这种人?这些年,府里将你养大,你受用着国公府的一切,抚琴弄月闲散度日。可后来呢?你又是如何做的?”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简直狼心狗肺!”

陆预说罢,直接将人向后掷去。

陆植本就身负重伤,被他轻轻松松如同扔一块破布般磕在脚榻上,顿时头晕目眩。

陆预冷眸扫过他,视线忽地落在一旁的床榻的那件月白衣衫上。

心中的那股郁气又涌上来,他当即上前将那衣裳扯走。

“哈哈哈哈哈!”耳畔忽地传来一阵低沉的冷笑声。

陆预回眸瞪向陆植。

“若真能如杀了蝼蚁一般杀我,那你动手啊。”

“反正用不了多久,黄泉路上也能看见二弟,我,并不孤单!”

陆植浑身沾满了鲜血,趴在地上挣扎着试图起身。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预眉眼冷冽,一脚踩在他身上,狠狠碾着。

“给我安分些,莫再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人。不然,你便等着那杨氏被挫骨扬灰!”

放完狠话,陆预再不看他一眼,拿过手里的衣衫就愤然离去。

“拿去烧了!”陆预将那团衣衫丢给青柏,冷声道。

再次离开院落时,陆预面色不虞,他抬眸看着阴沉的天,长长叹了口气。

有杨氏这茬在,无论如何陆植也不敢再随意攀咬上她。

额角的抽痛再次袭来,想起今日的事,陆预闭了闭眼眸长长叹息,心中烦乱。

……

从阿鱼见过陆植后,陆预便吩咐人开始南下启程,去往湖州。

阿鱼并不知陆预为何要回湖州。她此刻只担心陆大哥。她在衣衫里偷偷藏了包金疮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那日陆预说的话,她回去想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陆大哥是否真的做了通敌卖国,畏罪出逃的事。

可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日子里,只有他肯帮她。还有在云梦,与他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对她很好,关怀照顾,无微不至。

斜阳日慕,将余晖揉碎洒进江面上。阿鱼站在甲板前,盯着辽阔的江水渐渐出神。

容嘉蕙刚做好药膳,就看见她孤寂站在船上的身影,心下微动,默默上前想要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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