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木芊晴
阿鱼就着他的手喝下茶,抚着胸脯缓息着。
喜嬷嬷见闹够了,当即领着屋子里闹新房的人都离开了。
房间内顿时只剩陆预和阿鱼两个人。
桌案上的一对手臂粗的龙凤喜烛热烈的燃着,映着红绸,将整个喜房都衬得满室红光暖融融的。
“夫君怎么还看着我?”阿鱼喝完茶才发现陆预一直在盯着她。
陆预喉头滚动,接过她掌中的杯盏,摇了摇头,“今晚,你便是吸干了我的命,也是值当的。”
“你——”阿鱼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措得咳着。
陆预笑着笑着忽地面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跟着阿鱼的声音以拳抵唇轻咳着,两步坐到她身边来,“我是说,今夜你……很好看……不,你一直都好看!”
舌头好似打了结,陆预闷闷还想继续说。
阿鱼很快却因他这句话心花怒花。
他头一次说自己好看!这句话像根痒痒刺不停地挠着她的心,阿鱼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说实话,来京城的两个月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置信。她没想到,原来京城的这些贵人们也如此友善,这么好相处,全然不像刘员外的儿子那样欺男霸女。
包括眼前这红绸遍布的喜房,不过短短一个月,喜房里的隔扇上贴着洒了金箔的红双喜,室内铺着绛红地毯,拔步床上挂着朱红的帷幔,她身下坐的龙凤红绸被褥,石榴五蝠软枕……
她还记得当初在丹阳侯府,满院子堆满了红箱子装的聘礼,包括衣柜,妆台,螺钿床西洋镜……喜嬷嬷打趣她嫁妆和聘礼一起足足能抬几条街……
以及眼前这个面容俊朗又深情默默看着自己的男人,已经是她夫君的男人……
思绪被指尖的温热引去,阿鱼诧异地对上他的略带些探究的眸子。
“在想什么?”陆预握住她的指节在脸上缓缓摩擦。
那双眼眸就像夜晚的太湖,风吹动时涟漪荡漾,时不时映着波光粼粼,然而湖水却又深不可测,不知底下会不会卷起滔天巨浪。
阿鱼盯着他的眼眸,睁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
“夫君,这一切是真的吗?我当真值得你对我这么好?”阿鱼自觉说得有些过了,但眼前的一切当真是,越好便越令人不安。
她没再看陆预,转过脸看着喜房的一切,顿了顿。
“只是这一切都太过如梦似幻,叫我觉得……我配不上……”
由于阿鱼转过脸,完全没注意到此刻一身喜服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缩,面色煞白。
岂止她不安?此刻内心掀起狂风骤雨的,该忐忑不安的人是他啊。
既然他能重生,容嘉蕙能重生,是不是假以时日……不,是现在,她也重生了?
前世他总是说她配不上,她不配他的正妻之位,后来他将所有最好的捧到跟前她也不屑一顾。
“不——”额角青筋凸起,陆预低吼道,当即单手正过她的脸,叫她看着自己。
“你配得上,你配的上,是我配不上你!我说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陆预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阿鱼险些喘不过气才松开。
“阿鱼莫忘了,我们在青水村已经拜堂成亲了,喝过合卺酒,结过发。我们其实早已是结发夫妻了,所以这一切,你都配的上!”
不知道后面怎么的,晕晕乎乎的就跟他躺到了床上,他也没有继续出去应酬喝酒。
阿鱼隐约记得,他胡乱将那些桂圆花生什么的拨到床角,就开始了今夜魔怔又疯狂的情事。
“你配得上。”
“你爱我吗?”
“我是陆预,你的夫君,陆预!”
“我永远不会放你走,永远不会!”
……
成婚后,陆预没有像前世那样继续做顺天府尹。请赐婚圣旨时候已经触犯了皇上的忌讳,况且陆预还有别的打算。
他每日留在府中,首先将府里的中馈接了过来。陆预没有假手于人,他一边亲自教阿鱼读书写字,另一边将她留在身边,看着他处理家里的大小事务。
然而这在旁人眼里这便是无所事事。连魏国公陆荥也忍不住嘀咕。
“我懒得说你了,你好歹也考中了进士,还当过将军,怎么眼下这般堕落?我看你净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志,开始不务正业……你看看你大哥,他每日勤勤恳恳——”
陆预不悦地放下账本,冷眼扫向魏国公陆荥,那双薄唇说出的话确是异常冰冷。
“南郊七梦桥的庄子是祖父留着陆家耕读办学堂回馈族中子弟用的。眼下收成却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冬竟然只缴纳了一些干货瓜果,银两也不过才二百……”
“你——”陆荥顿时脸色灰白,胡须抽动,“逆子,你想干什么!我才是族长!”
看着他那幅被踩了尾巴的模样,陆预凤眸微眯。他这父亲,竟然敢动起了族中学堂的银子,拿着银子背地里养那庄子上的一个寡妇。
陆预疲倦的微阖双眼,向圈椅后靠去。他这个父亲,除了给了他这幅容貌,旁的真是……
“还有父亲,吴虞她是我妻,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父亲若是为老不尊,也莫怪我为子不孝!”
说完这句话,他才慵懒地睁开眼眸,看着陆荥的目光冰冷刺骨。
陆荥浑身一个哆嗦,指着他怒道:“你……你当真是,半点不如你大哥!”
陆预侧过脸冷哼一声,绝情的嗓音掷地有声,“限期一月,父亲若补不齐剩下的,那族长的位置只能让贤给儿子!”
陆荥黑着脸甩着袖子愤愤离开。
直到陆荥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陆预叹了口气,朝着西侧间的隔扇道:
“让夫人看笑话了。”
刚回来时候陆预只带她去看了婆母,没见府中的父亲祖母妹妹大哥一干人等。她那时就隐有猜测,没想到竟这么难堪。
一定是他们先对夫君不好的,所以才种什么因结什么果。阿鱼没想过要劝陆预,只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夫君辛苦了。”我永远在你身旁。
陆预叹了口气,家里糟心事一大堆,他亲自接手后才发觉竟然这么折腾,更何况是阿鱼呢。
陆预改了主意,什么主母掌中馈?不过是世家大族光鲜亮丽的面子,真正多苦多累只有自己才知个中冷暖心酸。
往后他多带几个管家嬷嬷,打理中馈。她只管着他们的宣明院就好。
“是阿鱼辛苦了。”陆预稍稍用力,阿鱼身子一转就坐到他的腿上。
“原本不会有这些事的,但是我将你卷入其中,让你陪我一起受累了……”
“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永远不回来,我们在青水村一起过着春放纸鸢夏捉鱼虾,秋摘硕果冬赏风雪的日子倒也极好。”
阿鱼想起身,发现挣不脱后干脆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一呼一吸。“若是夫君没有恢复记忆,我们兴许就那样过日子。”
她忽地起身,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但你既恢复了记忆,我若再强行留下你,那便是自私自利了,你有你的亲人,也有你的事要做。”
“我们既然是夫妻,那便是该同甘共苦,就像那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陆预忽地掐住她的下巴,没用力,阿鱼只感觉到她趴着的胸膛起伏的动作越来越剧烈了。
原是陆预低声笑了,捏着她的下颌,粗粝的拇指捻过她的丰润晶莹的唇瓣,“阿鱼是不是在骂我是鸡是狗!”
“你自己说的!”阿鱼忽地挣脱他的手,从他身上起来又迅速跑开。
她跑的急,没注意到那阵低沉的笑声仍在持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