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章  鹤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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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中,鸣翎姑姑似乎有所感悟。她跟着姜副将而去,只是回头看着另外一边离开的马匹。

云少天师马术确实卓绝,即便是身前负着一人,行马速度也丝毫不曾变慢。

他的发扬起,与氅衣之中明锦露出来的一点发一同被风吹得缠在一起,彼此难分。

果如云郗所料。

他们分头之后不久,方才的去路上便疾驰过来一小队马队。

为首几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容貌形容,人人手中执箭,还未到跟前来,见树林之中似乎停着几匹马儿与几辆马车,就有人弯弓搭箭,要往那里射去。

随后跟上来的人群里,便迸发出一句稍有些气喘的阻声:“停手!莫要伤人。”

只是他说话显然无甚威慑力,这些人并不听他的,倒是与他并肩同骑马而来的另外一人挥了挥手,叫那些搭了弓的弓箭手撤下去,不许射箭。

那些人果然停下手中动作,看来此人才是这伙人中首领。

他骑马如行云流水一般,从后头一下子到前行来,前头的人都因他过来而分开队列,叫他方便驰马到前头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全然暗了,月色从头倾洒而下,映照着那人面上银光一闪,竟是面上附着一层面具。

他身边跟着另外一身身材清瘦之人,浑身上下着披风兜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半点认不出来是谁。骑马动作瞧着尚可,只是一看就知下盘不稳,与前头之人云泥之别。

两人一同上前来,后面那着兜帽的男子见人果然不曾继续射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冲覆面人拱手:“多谢。”

那着面具的人也不曾跟他客气,笑了两声:“这还什么谢不谢的,若要说,我还得谢谢你。马车之中坐的可是临真郡主,若是伤了她,何止你一个人不舍,怕我的脑袋也得跟着她一块掉。”

分明是感谢,却又好似夹杂着些许阴阳怪气,总之听起来很有些叫人不舒坦。

兜帽男一停,大抵是不知怎么与他说好,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

覆面人可不管他,他纵马到最前面,都不上马车前,只是静静侧耳听了听,便陡然从腰间抽出一卷长鞭,往那马车上抽去。

这力道仿佛摧枯拉朽一般,狠狠击在那薄薄的马车车壁上,竟是将那马车直接劈成两半。

兜帽男从喉中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声:“你!”

覆面人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果然是不舍得的很呢。只可惜你表错情了,这儿可没人能瞧见,而且这马车之中是空的,你不会察觉不出来吧?”

被他击散的马车车厢碎片碎了一地,几匹马儿被惊得嘶鸣起来,到处乱窜入丛林之中,找不见了,碎片之中果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兜帽男看着一地零落的碎片,心中仿佛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覆面人围着这儿走了一圈,又贴到地上,喊了身后的人过来掌灯,仔细辨别地上杂乱的马蹄印,片刻之后,才将长鞭收回腰中,阴鸷开口:“走的这样急,他队伍之中还有如此机敏之人,早知如此,便不应藏在那密林之中,等着一路上按点设人,前后夹击,瓮中捉鳖就是了,哪叫她这会儿脱了身去,还分出两队,叫人如何去捉?”

他面上虽覆着面具,瞧不清神情,可听着他这样阴冷的语调,兜帽男禁不住有些心底发冷。

覆面人已从地上的马蹄印中探出了他们走去的方向,分出两条路,便也将手下人马分作两批,随后便叫人再看两个方向的地上脚印,仿佛仅凭着看这脚印,便能辨认出究竟哪一方才是他们要追的人。

兜帽男也下马来看,只是地上脚印杂乱无章,他根本看不出哪儿有何不同,喃喃问了一句:“这是如何看出有两方人的?”

周遭之人没人理会,他大抵是有些面子上过不去,轻咳了一声,又问道:“大人,可否赐教?”

许是看他恭恭敬敬的样子有些顺眼,覆面人终于大发慈悲来回他一句:“他们分两队而行,无非就是有一方带着临真郡主走了。

一群男人们中间混进一个小娘子,充其量再算上她带的一个侍女,那自然有一方的人要多一些。

再者,那小郡主听闻自娘胎里出来就是个体弱的,必不可能会骑马,必定要有人带她。

且瞧瞧这两方之中,谁的马匹蹄印更多更重些,便可知道是谁的马匹上坐了两人,追这一方不就成了。”

这话说的确实有理,兜帽男下意识地叹道:“怪道是您经验丰富。”

只是看他那彬彬有礼文绉绉的模样,覆面人又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子气。

偏生这时候,他派出去查探脚印之人回来了,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禀:“大人,那两方的马蹄印皆差不多,瞧着都是马上坐了二人的,属下无能,辨认不出。”

这话叫方才还有些得意的覆面人,立刻沉下了脸色,周遭的气势都变得格外阴沉起来,猛地踹了身边一个小侍卫一脚:“没用的东西,起开,什么也不会,尽挡着爷的路了。”

这话究竟是在骂他的侍卫,还是在骂旁人,还是二者皆有,众人心知肚明,队伍之中当即有人去看兜帽男,偶有些窃窃私语漏于周遭。

“这人究竟是从哪儿塞进来的,没甚本事还非要跟着,叫人看着都觉得丢脸。”

“谁知道呢,总归和咱们这些下九流的人不一样。”

偏生那兜帽男有气也没处可发,只得愣愣的站在原地。

覆面人倒是不管那兜帽男如何,翻身上了马就要走,得了他急急阻拦:“那我去哪儿?”

覆面人短促的笑了一声,仿佛讥诮:“诶,你是出来玩的不成?什么也要问我?”

半晌之后,他又拉长了音调笑:“是我忘了,咱们又如何相比呢?咱们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在泥巴地里打惯了滚子的,自然是知道自己该去哪,您和咱们本就不同,不知道也对,您说是也不是?那随您吧,您想跟着哪就去哪。”

说着,他再也没管身后兜帽男如何想的,飞身上马就走了。

那兜帽男被辱了一路,心中有气想发,却又只能忍下不表,按着马走了了。

前头人走得快,他马术不精,但也只能勉力去追,无奈那些人似乎个个都瞧不起他,并无一人愿意放缓速度等他,他追了好一会子,也没能追上谁。

如此气恼,叫他心中憋了许久的火终于爆发而出,几乎将手里的缰绳都要绞烂,翻身下了马,狠狠地踢了道边的一排茅草一把。

这些地方寻常时候人迹罕至,茅草都生得极高,他一脚踢过去,没能以力道泄愤,反而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险些跌了一跤。

但也正是这样狼狈的时候,厚重的茅草被他一脚翻开,月色洒落在茅草的缝隙里,竟闪起一点银光。

他被晃了一下眼,俯身去看,竟叫他发现一朵掉落缝中的珠花。

那是一枚毛茸茸的绒花团子,上头掐了个小兔儿模样的绢花,旁边鎏了些银做点缀,看起来可怜可爱的,只是此刻掉落在这茅草的泥泞之中,沾了一堆脏污。

这珠花一瞧便是簇新的,仿佛看一眼便能想到主子戴着它是何等模样。

他以衣袖擦去了上头沾着的泥泞,有些珍而重之的揣入袖中,站在原地怔忪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似乎忽然想起来什么大事,又重新爬回到马背上,发了疯似的去追赶前头的人。

他马术不精,但奈何此刻心中偏生憋了一股气,更何况他心中种种思绪交缠,叫他有气难发,如此一路追逐上去,尽管胸腹之中喘得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疼痛,竟然也叫他以如此不要命似的跑法,追上了前头的覆面人。

覆面人听见身后远远的有叫喊他的声音传来,便是白眼一翻,不想搭理,却不想那人锲而不舍,分明气都快要跑断了,还一直追上来,一路追到他的身边,急急地拉停了马。

“大人,且等等……”一停下来,他只觉得跑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眼前阵阵发黑,只得死死抱住了自己的马匹脖子,免得自己从马上滚落下去,喘着气道。

“又有何事?若此次没什么大事,你这样耽误时机,便是违了令,我也要狠狠抽你两鞭子,叫你长点记性!”覆面人看他挡在自己身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是咬牙切齿。

“您……您先看这个……”他先大口喘着气,一边颤抖着手,将自己方才捡来的珠花呈上去,“我方才,在道边捡到了这个……”

那朵珠花,瞧上去便是少女模样,绒花掐得栩栩如生,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所有,鎏银亦是时下流行新鲜的模样。

覆面人果然变了脸色:“这恐怕是那郡主掉的,你在哪儿捡到的?”

兜帽男这会儿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大口大口的喘着,半个句话也说不出来,惹得覆面人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撬开他的嘴来听听到底是在哪儿捡的。

天杀的,上头塞来的什么人,若非知道是自家的,还真要当这是个胳膊肘朝外拐的,故意在这延误时机!

只是这会也没办法,覆面人只得憋着一股气,叫人先将他扶下马来喂水顺气,等他说这东西到底在哪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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