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章  鹤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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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王却道:“大人误会,小子年岁尚小,便是受封世子接了册宝,如今身上却并无爵位,何以与命官平步而谈。大人若有想问的,本王自然知无不言。”

周遭之人大气不敢出一声,但看向镇南王的目光之中,多多少少带了些钦佩之意。

他乃正经的超一品亲王,是凭着半生的病痛与在马背上厮杀安天下而来的亲王,倒也忍得下这般怒气羞辱,将自己与张津瑜放到同一地位,与这贼子言笑晏晏。

等到这贼子拿他膝下一双最为疼爱的儿女来做筏子,他便不肯再与他如此两厢恭敬,话语之中竟也带了些针尖对麦芒的尖刻。

张津瑜听他这话,竟好似有些失望似的:“王爷这般护犊子,倒叫小臣伤心了,只是小臣实在好奇,王爷当年何等风姿,膝下生的一双儿女也这样风华无双,着实想要见一面。”

若是旁人,镇南王亲自与他下了台阶,不下也得顺着下的,偏生这个张津瑜仗着皇恩浩荡,如此放肆,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蹬鼻子上脸。

镇南王却丝毫不曾被他激怒,仍旧是方才那般平淡的模样:“小子重病初愈,恐怕这会儿过了病气给大人,若大人怜惜,年后滇中还有春水兰宴,可叫小子亲自陪同大人同游宴席。”

“至于小女,小女年岁尚幼,自小养在观中,纵得一副无法无天的金贵脾气,又格外怕生,恐怕冒犯了大人。不过小女如今在家中待嫁,年后便要成婚,若是大人赏脸,愿请大人同出席小女婚宴,必使小女婚宴蓬荜生辉。”

他如此说着,倒是滴水不漏。

张津瑜最是爱惜自身之人,平素里绝不肯过了别人的病气去,若是听闻自己麾下侍从谁得了病,都得远远挪出去,免得伤及自身,必不肯再见明镌。

而至于明锦,依照国朝习俗律令,待嫁女子确实不可随意抛头露面,接见外人。此乃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纵使张津瑜能依靠着陛下宠幸,无法无天,也不敢如此公然打老祖宗的颜面。

张津瑜果然面色一寒,却也说不得什么,只是冷笑一声:“素知王爷马上功夫超群,倒不知嘴上功夫也这样了得。”

镇南王微笑拱手:“大人谬赞了。”

张津瑜自入场以来,势如破竹,先是料理了苏氏父子,又打了滇桂总督,畅通无阻,头一回在镇南王这里碰了软钉子。

是以他阴测测的笑了两声,故意扬声说道:“郡主将要成婚,小臣自也有贺礼送上,只是不知郡主定下的是哪家子弟?”

他也不等镇南王回答,只是看了周遭一圈,随手指了一个:“你来说说,咱们国朝这位唯一的异姓郡主,究竟选的是哪家好儿郎做夫婿啊?”

那人不曾想到,自己分明与诸事无关,却还被点了这一遭。

能站在此地的哪个是蠢人?

稍稍动动脑筋,便也能想到,从前从未听闻镇南王府要联姻之事,倒是知道到如今连个人选都没定下,否则怎还会有所谓的金玉良缘之说流传?

分明还没个人选,怎么到如今张津瑜一问,就说小女已在闺中待嫁,摆明了镇南王府不过寻个由头相拒罢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他又敢怎么说?往前说了得罪王府,往后说了又得罪这位张千岁,实在是流年不利,竟摊上这样的倒霉事。

是以他想了半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也只能憋出一句:“回大人的话,臣也不知。臣与王府素来不算亲厚,属地也不在这附近,当真不知此事。”

他不敢得罪张千岁,当然也不敢得罪王府,所以又立马补了另一句:“不过前两年便听闻王府一直在为选婿头疼,这两月反而消停下来,想必是选了哪家青年才俊,只怕被旁人知晓了抢了去,才不曾放出消息来。”

他在这般情形之下,还能想出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来,两头都不得罪,也倒是为难他了。

木远泽本在人群之中,一直被自己的父亲死死按着,不许他多说一句话,听到这里,他实在忍无可忍,扬声笑起来:“这位大人说的极是!”

张津瑜不曾注意过他,他自己出身汉人,对这些滇地胡族之人天生有些轻蔑,方才看到他那一头有些微卷的头发便知不是汉人,从头到尾都不曾给他半个眼神。

这时候听到他骤然说话,张津瑜立即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如刀一般凌迟着,话却说得轻轻:“哦,此话怎讲?你是谁家的?我怎么不曾见过?”

“回大人的话,我是郡主的娘家表兄,前些日子对郡主有意,四处求娶,滇地众人皆知,大人随意一问便知。

只是我家姑姑,镇南王府的王妃娘娘已同我说了,郡主已有婚配,劝了我回去,是以我母亲才求娶了喜雅圣女,大人尽可相信。”

木远泽所说之话,与他所做的半句没有假,只是前后搭在一起,巧妙的形成些许消息差,若非知晓其中经过,还真会觉得他说的对,并无错处。

张津瑜显然是不大信的,当着众人的面就叫了自己的探子过来。

那探子也毫不在乎,旁若无人地禀告起来,将镇南王府与木府之间的这些私事随口说之,堂而皇之,公然示下。

这些话与木远泽所说的正好相互应对,还当真没有什么假话,叫张津瑜不由得挑了挑眉。

事实摆在这里,他信也是信,不信也得信。

是以他面色不佳地将自己的探子挥退下去,冷哼了一声:“镇南王府当真是好会保密,为郡主寻了这样好的一门夫婿,到如今也没叫人传出半点口风来。

看来郡主的婚宴小臣还真得非去不可,横竖也要替陛下瞧一瞧,咱们这位国朝唯一,陛下亲封的异姓郡主,究竟寻了怎么样的一门好亲。”

此话分明就是冷嘲热讽,也唯独镇南王如今还能面不改色,甚至拱一拱手就应承下,若张千岁亲临,镇南王府蓬荜生辉,必定为他准备上好的宴席酒水,扫榻相迎。

张津瑜对这滑不溜手的老狐狸没什么办法,也懒得在他身上再下功夫啃这块硬骨头,没得多说多错,叫自己丢了颜面,便话锋一转,又叫人将方才的刺客压上来。

这些行刺的刺客之中确实留下几个活口,不过这些人早已经被王府的人审过一遍,抬上来不成人形,不过就是几团血肉,血腥气冲天,周遭的人皆掩面不看。

张津瑜却面不改色,好似早就对这般情形司空见惯了,甚至走走上前去翻动了几个人一下,硬是掐着这些人的穴位问了些话。

他还当真是有两把刷子,如此动作下来,那几人还真能吐露出些许消息,只不过那些人本就进气多出气少了,被他如此审问了一番,个个便已死在地上,再不动弹,竟是全部气绝身亡了。

但审出来的那些话说来说去也没甚用,这几个活口死在他手上,未免惹了他些许晦气,张津瑜眉目之间果然浮上些许阴霾,看样子又想找事。

明镌瞧着这位张千岁今夜不惹出些什么事来誓不罢休的模样,脑海之中忽然模模糊糊地想起什么。

他袖中藏着一物,乃是先前云少天师要痛揍表兄之前交到他手里,叫他暂且拿一会儿的那物。

后来草场上突现刺客,生了事端,那东西他也没拿回去。

彼时他只是以为云少天师忘了,但如今定睛一想,那东西如此要紧,怎会忘了?

回想那时云郗将此物交给他,眉眼之中分明别有深意,后来走之前也不曾将此物拿走难不成这东西留在他身上,是为了有什么用处?

这般想来,前后再思索一番那物是什么,竟教明镌身上也出了一层冷汗。

恐怕云少天师早就料到此局面,特意将此物留下,应对此局。

若把这东西拿出来,保准这张千岁无心再查任何其他的事,必定面色大变,当即就要查,旁人谁也拦不住。

因此他思前想后一番,便将袖中那物悄悄地取了出来,奉上前去:“大人,其实审这些人的时候,在这些人的手中找出来些许东西,不过此物我不认得,想必此物是与背后主使有关的,请大人过目。”

众人惊骇,直觉明小世子如此大胆,竟敢支使这张千岁;但转念一想,这张千岁本就是诏狱出身,审问人也是一等一的头子,叫他看看也无何不妥当的。

张津瑜面上有些兴味,便说道:“拿来。”

而那头的明锦与云郗,已走出了那一大片青纱帐。

月上中天,已是极晚了。

景色虽美,却不能平添精力,便是云少天师都觉乏累,更何况明锦这等娇气姑娘?

云郗回头,见她分明悄悄打过好几个哈欠,眼角都噙着泪花,还犹自和他说不累不困,还能再走,心中便是一软。

循着旧事记忆,云郗带着明锦寻到一处荒废破庙,为其理了一处干净地方,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请她在此地休憩。

他尚且想翻翻包袱,可有什么能给小姑娘垫垫的,便见她已蜷缩成一团,垫着自己的衣襟,沉沉睡下。

即便滇地四季如春,夜里却始终寒凉,他将包袱里所带的剩下的衣裳都为她披上了取暖,随后将其余门窗封死,自己守在了她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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