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0章  鹤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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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自小与老夫人的小儿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表弟青梅竹马,一块长大,渐生情愫,在私底下定了终身。

可天不遂人愿,不知何时突然从宫中发下来一道旨意,要将李家的一位嫡出女郎选出来,配给那位骁勇善战的镇南王做侧夫人。

李家唯独只有一女,乃是老夫人老来的女儿,十二三岁,真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娇弱可爱的很,老夫人自然不愿叫她出去受苦。

于是思前想后,这李家想出来了一个弥天大计,竟是将那位自小养在自己家里的表姑娘称作他们家的嫡出女郎,如此囫囵的给传颂旨意的太监塞了些红包银子,就将此事这样揭了过去,遂打算将这位表姑娘以自己家嫡出女郎的名义嫁出去。

这位表姑娘与自己的表弟情深甚笃,她出身虽不高,但表弟的原配妻子已难产去了,她本想依着这青梅竹马的情谊,做个续弦,也好歹能在表弟的身边长相厮守,却没想到天上来了这样一道旨意,祸事居然牵连到了自己。

这位表姑娘没了法子,又不愿意背弃自己私定终身的诺言,思前想后,也不知是从哪听说的滇地民风开放,并不十分在乎女子清白,竟真真的巴巴的去寻了自己那位表弟,在出嫁前两个人就滚到了一处。

这表姑娘啊,觉得自己将自己的身子和清白都给了人,乃是可歌可泣的爱情了,如那话本之中所写的一般,却没想到这话本子中的风流债只题风月,全然不提人私通便有可能珠胎暗结。

等她坐上花轿,到了滇地,吐的七荤八素,发觉自己的腰身胖了两圈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出嫁之前放肆的那一回,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烦。

这表姑娘心惊胆战,唯恐自己造孽被人发觉了,只是不曾想到这府邸之中仿佛人人十分宽和,并没有人与她从前想的一般,主母不曾对她立规矩,也不在她的身边塞人,更不会时刻打探着她的情况,只是甚为宽和的叫她住下。

也正是如此,倒给了这表姑娘腹中的孩儿一个来世的机会。

这表姑娘原本想将这腹中的孽根祸胎一碗麝香红花落了下去,可是在这天高皇帝远,人生地不熟之地,她显而易见地无宠,于是怀念自己的心上人,那位此生再不可能见面的情郎,似乎也成了唯一的慰藉。

所以这表姑娘想了个更大的法子,先是努力的勾搭那王爷来了自己房中一趟,用酒水将王爷灌的烂醉,做出一副圆了房的假象,过了半月,便往上报自己有了身孕。

因这一胎前后差了月余,这表姑娘也唯恐事情败露,危及性命,便开始拼命的胡吃海喝,做出一副自己因为孕期吃食而导致胎大的模样,免得有人怀疑自己分明不到月份,为何肚子这样大?

等最后到了足月的时候,这表姑娘将这腹中的孽胎生了下来,对外时时称病,做出一副早产而体弱的模样。

至此,这孽根祸胎便成了王府真正的主子。

这表姑娘做事的时候,原本心惊胆战,唯恐自己哪天被发现了,便要被主母与王爷砍头掉脑袋,却不曾想到,主母与王爷十分宽和,从未在此事上起疑调查。

于是这样一个弥天大谎,一瞒就是这许多年,从未变化。

木王妃说起这故事的时候,用的是一番很是惊叹的语气,听上去还真是缠绵悱恻,颇有些畅销话本的意思。

周遭的几个人都有些不明,却反倒是方才言笑晏晏坐下的李夫人听着这话,笑容都挂不下去了,心惊肉跳,面色苍白。

木王妃挑眉问她:“如何,夫人觉得这个小故事如何呀?”

李夫人面色显然有些惨白,紧紧的握住了自己手中还没绣完的鞋袜,勉强一笑道:“这样的话本子,她们年纪小的小姑娘看看也就罢了,咱们都上了年纪的人,怎生还看这些小话本,太过离经叛道了。”

木王妃笑道,话语之中意有所指:“只是此事巧了,这姓氏与人呀,皆与夫人的经历相似,夫人说是不是?”

李夫人听得这话,面上显然更为苍白了,她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说道:“娘娘明鉴啊!嫔妾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嫔妾一心为着王爷,当真不曾做出这样的丑恶之事!”

木王妃闻言只是笑。

倒是有个嬷嬷冷笑了一声:“看来李夫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镇南王府之中,自有长史负责记录,暗中亦有暗卫记录诸事,确保事事如常。

王府之中,除了王妃,从未有人侍寝,奴婢敢请问,李夫人是如何一个人生得三小姐呢?”

这话,说得如同晴天霹雳。

李夫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虽不算顶顶聪明之人,却也有些才智。她心里有鬼,自然不会觉得此事是有人故意诓她,只会深信不疑。

更何况这嬷嬷如此所说,竟是将另外一件秘辛大喇喇地抛到她的面前王府之中,从未有人侍寝。她的孩儿是如何来的,她自己心知肚明,那生育了另外几位庶出孩子的妾室通房们,她们的孩儿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此事事关重大,绝不是可以随意挂在嘴边说的,而如今这嬷嬷就这样说给她听,仿佛丝毫不怕她胡乱到外头说,就只意味着一件事。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因她们并不会再放她出去乱说了,他们才会肆无忌惮地将这样的秘密告诉于她。

李夫人顿觉天旋地转,一下子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她这些年养尊处优,在王府之中好好养着,面上瞧不出一点风霜之色,可如今这些消息接踵而至,叫她短短一瞬间便好似老了十岁:“娘娘是何时知道的?”

木王妃懒得回答她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

她看着李夫人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同情之色:“你与人婚前私通,珠胎暗结,这乃是对王府的奇耻大辱。若是我与王爷任何一人,写一封御状告将上去,你与李家皆逃不了欺君杀头之罪。是王爷挂念着阿锦,不想再造杀孽,这才将你隐下来!

甚至,王爷见阿锦喜欢与你生下来的那孽胎玩,王爷也叫我将她当真当做王府的小姐一般养着长大,有求必应,吃穿用度从未短缺。

你们母女二人,一人私通,一人是奸生子,于我王府只是耻辱,我王府都如此待你们,何时亏待过你们?却不想养了你们这两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木王妃这压了整整一日的火气,终于翻涌而上。

明雪岚被捂着嘴,在一边的耳房之中听到这一切,只觉耳边如同惊雷滚滚,半晌都不曾反应过来。

她多想听生母阿姨站起来,怒斥王妃所说的一切皆是胡言乱语,可是李夫人只是跌坐在地上,目光之中毫无半点神采,问了一句“娘娘是如何知晓的?”

她已然不打自招了。

明雪岚此刻已经呆呆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难怪对于表哥的求娶,阿姨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表哥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叔的幺儿,而小叔叔,这正是那故事之中提到的,表姑娘的表弟。

她与表哥,实则不是表哥,而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难怪王妃娘娘说她对她从无半点偏心可言,因她根本就没有立场。她是她生母与其他人的奸生子,与王府有什么关系?

王府给她吃穿,甚至给了她这样好的用度,不是因为王府应该给;她却没有半点感激,反而在背地里做出种种事情。

她甚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能活下来,是因王爷要为阿姐积福;而自己在王府之中过的好日子,是因阿姐喜欢她才来的。

明雪岚前半生所受的这诸多好处,原来竟皆是因为明锦而来而她是如何报答她的呢?

利用了另外一个无辜之人,害得阿姐吐血,又将她掳走,甚至与别人勾结,打算将她没名没份地嫁给一个甚至连身份都不知道的男人。

而她甚至还美其名曰,自己是保住了她的性命,自己已经仁尽义至。

如此想起来,彼时她的洋洋得意与振振有词,如同回旋镖一般,这回正中她的心口。

明雪岚甚至不知拦着自己的嬷嬷是何时松手的,她泪流了满面,跌跌撞撞的往外头跑去,扑倒在李夫人的跟前,满眼的不敢置信:“阿姨,果真吗?我究竟是谁的孩子?我不是父王的孩子吗?”

“岚儿……你怎么在此?”李夫人不敢与她对视,慢慢的错开了眼神去,眼睛在颓丧的脸上如同干枯的佛珠:“……无论如何,你是娘的孩子。”

李夫人不敢承认,其实已从侧面证实了,事情就是如此。

明雪岚意识到这一点,如闻晴天霹雳,呆呆的落下泪来。

若她压根不是王府的孩子,王妃所做的一切便已是仁尽义至,不说偏心,甚而算得上是大公无私。

可反倒是自己的生母,将所有的都瞒着。

不仅瞒着,那些事情,那些她在夜里同自己痛哭流涕的,有多少件是真的呢?有多少件不是她故意骗的自己的?

而她,甚至就为了这些,全然都是假的东西,却害了唯一对自己好的阿姐。

明雪岚哭着哭着,又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当真荒诞可笑,被自己的至亲之人所骗,反倒是毫无血缘之亲的姐妹,待她如珠如宝。

而这样的姐妹,被她自己亲手送上了绝路,此生此世都与她一刀两断,不会再转圜了。

木王妃看着他母女两个的模样,眉目之中全是讥诮:“何以如此呢?不都是自己选的吗?王府从未有追究你们母女二人,你们却一个个如此不安分,竟朝着阿锦屡次动手!”

她看到了明雪岚眼底的一点恨意,只觉得些许唏嘘,心却没有半分软化下来。

今日有些久了,木王妃觉得乏了,便只叫人将她二人带下去关押起来。

旁边的嬷嬷凑上前来,有些紧张地问起:“李夫人好歹是太后娘娘赐下来的人,若是当真就这样将她关着,到时候会不会有些不好交差?”

木王妃甚是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太后赐下来的人又如何?今时不同往日,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王府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

那嬷嬷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提醒了,反而问起另一桩事:“娘娘,若是殿下问起,该如何回答?”

木王妃已将自己的护甲卸去,为此事反而认真思索了一番:“若殿下来问,便如实同她讲吧。她如今也不是小孩儿了,也不必瞒着她,这些腌臜事儿她迟早要接触的。事儿是什么样,便原原本本告诉她罢了。”

嬷嬷领命去了。

倒是另一个机灵的使女过来替王妃揉捏有些酸胀的额头,同她说些话解乏:“娘娘,刚才听娘娘说说,可是如今王爷有些什么新主意了?”

木王妃身边常用的这几个都是信得过的,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随口答了一句:“时也命也,咱们王府也一再忍让多年了,不必时时刻刻都这样忍下去。”

那使女听了,心中也有了一些底。

她没再多问了,本就是随口说说,为木王妃解乏,见王妃起身,遂问起她是否觉得乏累,可要去更衣休息。

却见王妃摇了头,兴致勃勃的往外间走去,说是要叫些人过来,再点一遍婚仪的事儿。

她许久不曾这样鲜活,那使女确实见木王妃没有乏力之态,便由着她去了。

想来是未来姑爷的那一手药当真是有奇效,王妃娘娘如今一日比一日好了,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感觉最是明显。

娘娘苦病多年,说不定真有能好的机会,使女们心中对这位传闻中的姑爷更是敬佩非常。

倒是木王妃走了出去几步,又突然倒了回来,很是坦然地叫了几个使女过来,俯身在她们耳边悄悄吩咐下去了些什么。

那些使女闻言面面相觑,甚至有一个忍不住说道:“娘娘,这有些不妥罢……殿下年纪尚小,少天师亦是方外之人,此物会不会有些太……”

她在心中挣扎了半晌,也斟酌不出半个能说的词儿。

木王妃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说是说我儿年纪尚小,可她如今和个小大人似的,谁也不晓得她心里头怎么想的。”

那使女忍不住还要再劝:“可是娘娘……若叫姑爷见了,后来伤了殿下,那该是如何是好?”

木王妃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你是傻了不成?正是如此,才要再送这些去呀,若当真一时不曾把持住,什么也不会,真伤了彼此,可如何是好?”

木王妃说到这里,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只道:“我的儿是我生的,她的性子与我相似的多些,贪欢才是极乐。我是不大担心你们姑爷,你们姑爷年纪大些,做事沉稳些,不必为他担忧。我只担心你们小主子,怕她才是那个按耐不住的性子。”

这外头的人不晓得里头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只看见后来出来的那几个个面色通红,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木王妃又想起来一件事,忙叫人去追他们吩咐,就说婚期将近,前头应急也就罢了,今日开始,这未婚夫妻两个便不许再见面了。

这也不知道消息有没有传过去,总之,到了夜里,东西是摆到了二人的床头。

明锦见鸣翎捧了个盒子过来,面上神色很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态,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鸣翎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将东西放在了床头,嗫嚅又磕巴了半响,才干巴巴得挤出来一句:“是王妃娘娘出差人送过来的,奴婢没敢看。”

明锦明明看出她面上神情不对,却不肯说,便在想这东西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竟然能将她吓成这样子。

可是母妃怎么会送吓人的东西来?

是以她沐浴后,躺在床榻之上看书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好奇之心,随手就将那大盒子拿了进来,在床榻之上打开。

她打开的时候还想着,母妃是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自己,结果往里头瞥了一眼,当场停滞下来,人还未回过神,手已经立刻将那盒子瞬间盖上。

只是虽然只有一眼,可刚才所看到的东西就走马灯似的,在明锦眼前一晃而过,根本难以忘怀。

打头的便是一本厚厚的画册,上头绘着妖精打架,精妙非常,几百种变化姿态,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随后,旁边还放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明锦一个也不认得,但是看了画册上的妖精打架,便觉得此物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如同丢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将东西丢出了帐子,随后整个人埋在被子之中,动也不敢动。

如此窝在被子之中,温度愈发高了,明锦能察觉到自己的面颊与耳朵如火烧一般,心也砰砰乱跳,脑海之中胡思乱想的,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等第二日一早醒来,鸣翎正要伺候小主子起来,便见明锦不知何时打翻了一碗茶在褥子上,将那湿褥子踢得远远的,起来便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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